《懦弱万人迷的下场》夜半乌声

2、拒绝 洗漱完

　　洗漱完毕后，宁晓习惯性坐回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敲下几行代码。她撇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距离就寝还有15分钟。
　　“小宁，咋还不睡觉？”
　　李雨软绵绵地倚在衣柜旁，抱着怀里奶黄色的枕头，眼巴巴望着她。刚吹干的发梢带着一点湿意，在肩头洇开点星痕迹。
　　宁晓愣了一会，后知后觉对方的意图，面露难色。
　　李雨又想和自己挤一张床。
　　“等一下吧......”让我想想怎么开口。
　　李雨嘿嘿一笑，权当是得到默认的许可，手脚利索地蹬鞋上床，边哼着跑调的小曲边划拉手机，完全没意识到身后那道复杂又纠结的视线。
　　屏幕不断蹦出几行鲜红的“Error”，宁晓却像是没有察觉，指尖依旧无意识敲着键盘。
　　「不许再和她睡一起。」
　　周丹雪的嘱咐再次响起，宁晓叹了口气，盖上电脑屏幕，慢吞吞地挪至床边。床上，李雨的小脚丫正惬意地晃悠着。
　　“小雨......”宁晓小心翼翼地勾了下被角。对方头都没抬，习惯性往床内挪了挪，空出位置，视线依旧粘在手机上。
　　宁晓稍稍攥紧手心里的被角，语气闷闷地：“以后……你可以回你床上睡吗？”
　　还在翻阅小说的指尖停滞在空中，李雨终于舍得转头，望向宁晓的眼神尽是疑惑。
　　什么意思？要去我床上睡？
　　不对——
　　她立即翻身坐正，杂乱的发丝在空中不知所措地晃荡，“为什么啊？是我睡相太差踢到你了吗？”
　　“我只是想一个人睡......旁边有人我容易睡不着。”宁晓轻声掰扯着谎言。
　　你是说那个睡的比我还香，好几次都把被子抢过去导致我被冻醒的那个人？
　　李雨嘴边的吐槽呼之欲出，但还是被宁晓认真的神色打散。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我……”李雨垂头蹙眉，声音微微发颤，“我好像还是会想那个混蛋……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
　　这话属实有点违心，那个伥鬼前任早就不知道被忘在哪个旮旯地了，两人聊天的主题也早就变得五花八门。
　　见状，宁晓心里也不是滋味。李雨作为她进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提供了很多帮助，包括能进入竞赛队也是对方牵线搭桥，自己连陪伴聊天都回馈不了……却
　　可是周丹雪更重要。
　　“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睡觉，如果你还是伤心，那我以后天天陪你吃午饭？”
　　吃饭？十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能聊什么？到时候没聊几句就急匆匆跑去学习的可能性更大。
　　睡在一起怎么了，要介意早就介意了。
　　那为什么突然间拒绝？
　　“是因为中午那个学姐吗？”李雨迟疑了一会，还是问出口。
　　“不是！”宁晓迅速否决，又发觉过于激动，调整了语气继续辩解：“我只是睡眠质量开始变差了……”
　　撒谎，又在撒谎，李雨还想继续纠缠，可见到死活不松口的宁晓，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知道了！”
　　撂下最后一句话，李雨快步走回自己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紧，独留宁晓一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宁晓有了新的朋友，并且要好到可以和她疏远。
　　床上的李雨得出了结论，心底的气却越发郁结。
　　明明是她先认识呆呆的宁晓，明明是她将宁晓捯饬得光鲜亮丽的，明明是她介绍宁晓去竞赛队的，怎么还为她人做了嫁妆？
　　到底为什么周丹雪能那么快取代她的位置，甚至还更要好？
　　想不通。她一把捞过床上的玩偶，双目紧闭，指尖控制不住用力深深陷入柔软的棉花当中。
　　没事，一个朋友而已，谁稀罕啊！
　　床内昏黄的小夜灯忽明忽暗，光晕落在宁晓愁眉不展的脸上。她蜷起膝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床，可床帘遮得严严实实，无法得知李雨的状态。
　　要是那晚自己没有醒来，眼下也许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吧——
　　当时约摸晚上10点，宁晓在自习室和队友头脑风暴了一天，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宿舍，推开门，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李雨又没回来。
　　她熟稔地摸索着墙壁，灯光啪的一声照亮室内，视线瞥到李雨床底的拖鞋和松糕鞋，看朝向床上的人应该回来了。
　　挺奇怪的，毕竟李雨这个点一般会外出或者打游戏。
　　也许只是累了吧，宁晓打消洗头的念头，放轻脚步，简单洗漱后关灯上床。
　　宿舍实际只入住了三个人，另一个人很神秘，开学那天风风火火放了点生活用品，又风风火火离开了，偶尔上课的时候可以打个照面，应该是在外面租房住。
　　宿舍环境也不算差吧，比大通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何必非要搬出去呢？这个问题，她也曾经问过周丹雪。那时候得到的回答是——方便专心学习。
　　后来两人交往了，校外那间出租屋便又添了一层作用：周末腻在一起的小窝。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人生活，终究比三个人要便利。就像此刻，宁晓上床后就没人打扰李雨了。她把枕头边的熊猫玩偶揽进怀里，身体的乏累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沉沉一阖，很快坠入了梦乡。
　　夜色愈发浓重，月光斜撒进寂静的宿舍。宁晓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一下，又一下。起初她还以为是梦，后面那声音越发真切，愣生生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睁开朦胧的双眸，分不清哭声是来源于屋内还是窗外，屏息细听好了一会，才发现是李雨在哭。
　　李雨从没在她眼前哭过，现在是不是该装睡？
　　……
　　“李雨，需要帮忙吗？”不管怎么样，先了解情况吧。
　　抽泣声立刻止住，宿舍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她挺想就这样闭眼睡觉，但顾及李雨平日待人的好，窸窸窣窣爬下床 凑近李雨床边，指尖在栏杆边缘轻敲了两下，“小雨，有心事可以和我说的”。
　　约摸一分钟，床内还是毫无声响，仿佛刚刚的哭泣声是错觉。
　　宁晓懊恼自己或许惊扰了对方，转身打算回床。
　　床帘猛地被掀开一角，惨败的月光照在李雨露出的半只眼睛，眼皮似乎微微发肿。
　　“小宁……我被甩了……”李雨吸溜了下鼻子，还想说些什么，情绪却翻山倒海般涌来，眼泪顷刻间哗啦啦地淌了满脸，狼狈至极。
　　宁晓心头一慌，顺手抄过桌上的纸巾盒，三两步爬上床，揽过她的肩，轻轻抚拍：“没事没事，我在呢。”
　　李雨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乱糟糟的脸，喉咙却还是堵着，话都说不清，索性整个人扑进宁晓怀中，脸埋在颈窝里尽情嚎啕大哭。
　　宁晓一下下轻拍着怀中人的脊背，尽己所能安抚着。
　　李雨在大一那年交过一个男朋友，没两个月就分开了，当时情绪也还稳定。后来这个第二任，宁晓也见过，看着挺温柔礼貌的，算算都交往一年多了，怎么会分手呢？
　　“混蛋！混蛋家伙！！！”李雨不受控制地攥紧宁晓后背的布料：“发了句分手，就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不是一个学院的吗？”宁晓也为她感到不平，“我们去找他，当面说清楚。”
　　“找过了！”李雨猛地抬头，双手扶着宁晓的肩膀，满脸愤恨，“我找到那个家伙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正搂着一个女的，就在咱学校那个湖边，卿卿我我，好不快活，呵！”
　　她忽然抬手，对着空气狠狠扇了一巴掌，“我上去就甩了他一耳光。他居然还想敢还手，被旁边的女的拦住了。我吵了几句才知道，这个混蛋三个月前就和她在一块了！”说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声音更加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个女的不知情，我非把那俩一起收拾了不可！”
　　听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宁晓瞠目结舌，她向来朋友不多，八卦都不怎么聊，这对她来说还是太冲击了。
　　“脚踏两只船，怎么敢的！我继续问候了他祖祖辈辈，后面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他才灰溜溜跑掉。”李雨不解气的又啐了几句，恨不得重返现场再发挥一次。
　　“嗯嗯，渣男，别理他，就是个渣男。”宁晓自然地附和，陪着李雨开始翻旧账，细数那个渣男的种种不是。
　　末了，李雨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心有不甘地嘟嚷，“他怎么可以这样辜负我，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了，还不够吗？”
　　宁晓心疼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顶，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周丹雪盛满爱意的眼睛，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停滞了几秒。
　　李雨哭累了，像抽掉骨头似的瘫在床上，手指还倔强的攥着宁晓的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倒着苦水。宁晓跟着躺下，在黑暗中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宁晓先醒了过来，因为她感到一阵呼吸困难。睁眼一看，罪魁祸首正如同考拉一般，胳膊死死挂着她的脖子，双腿紧缠着她的腰间，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连翻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宁晓费力摸过手机看了眼，已经到刷题的点了。她瞥见李雨眼下的乌青，尽己所能放轻动作，一点一点从那缠人的手脚里挪出来。
　　睡梦中的李雨正惬意着，怀里的抱枕又软又暖。谁知这抱枕突然长腿，往后一撑要逃跑，她眼疾手快将它一把捞回来，手脚齐齐收紧箍住，心满意足地埋头，蹭来蹭去。
　　“小雨......小雨.......”
　　“谁啊......”李雨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皱皱巴巴的领口，可疑的口水印，还有抬头后宁晓尴尬的神色。
　　“你怎么在我床上？”李雨脑子宕机，有点处理不来这凌乱的场景。
　　还没等到宁晓哭笑不得的回话，她的脑子开始重启，昨晚怒骂渣男，哭的七零八落的碎片记忆，死灰复燃。
　　“小宁！！你真好！”李雨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又加深了怀抱力度，黏糊糊的蹭着脸颊，像只小猫咪。
　　但宁晓没空理这只小猫咪了，三两下把人劝服，抓紧时间下床洗漱了。
　　宁晓知道李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报过头了——
　　早上她还没敲开电脑多久，热腾腾的早餐就到了桌边。
　　下课后倒是迅速跑没影了，其实是帮她占食堂位置了。
　　图书馆窗外的雨滴还没敲多久，需不需要送伞的消息就过来了。
　　宿舍里的零食库也总是盈满状态，偶尔床上还会掉落一堆小饰品或玩偶，问就是顺手买的。
　　“真的不用了。”宁晓把新的几条手链送回李雨桌上，谢绝了过度的殷勤。“就只是听你发牢骚而已，我也没做什么，以后不用再送啦。”
　　“诶——”李雨耷拉下眉角，起身赖在宁晓肩膀，不依不饶的把手链套在对方手上，“我就只是觉得这个紫色很适合你而已，你别多想。”
　　宁晓皱巴着脸，很是为难，她不太能承受太多别人的好意。
　　“真的，我最近生活费涨了，买了太多东西，送你一点也没啥啊，我也有送其他朋友啊。”李雨自然地搂着宁晓腰部，开始撒娇，对方抵不住攻势，终归是败下阵来，老实戴上了那串紫色玛瑙手链。
　　一个月后，李雨决意不再为那个渣男伤心，给自己安排了洛阳五日游，正欢欢喜喜做着攻略，前男友发来复合的消息。
　　“你哪来的脸？”短信问候了一堆“甜言蜜语”后，李雨顺手把这个新的陌生号码拉黑。
　　她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此时却有点木然，呆呆的望着床帘上的小猫图案。
　　也是，毕竟谈了一年。即使已然分手，相处时充满爱意的点点滴滴也不似作假。
　　心口仿佛空了一整块，刺骨的寒风穿口而过，引起一阵战栗。
　　“小宁……你说我要和他复合吗？”
　　微弱的声音传来，快要入睡的宁晓瞬间强撑精神，“什么？？？”她迅速撑起身子下床，脚还踉跄了一下，“不行啊，你在想什么？”
　　李雨望着掀开床帘的宁晓，眼泪又不争气落了下来。
　　“就是莫名难受了……”
　　“他都出轨了，你怎么还能原谅他？”宁晓帮忙揩去眼泪，把人带进怀里安慰着。怀中人喋喋不休，把和前男友的美好回忆全盘拖出。
　　宁晓朴素的恋爱观里，出轨了就该分手，完全理解不了李雨想复合的心情。她不知道如何表达，索性沿用上次的做法，一昧的安慰对方，平复情绪，或许明天她就能想开了。
　　可是真的好困……
　　不知过了多久，李雨察觉到自己愤愤不平的指责不再得到附和，抬眼一看，眼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顺势把手掌覆盖在宁晓腰间，小心翼翼借力拥紧，直到两人柔软的轮廓严丝合缝，直到能感受到宁晓平稳的呼吸，以及心脏传来的嗵嗵跳动声。
　　她不再动作，只是将脸贴近那片柔软，在令人安心的气息里，一同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李雨睁开眼睛，微眯着眼感受着怀里的温柔。宁晓头发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垂眸注视着怀中沉睡的宁晓，调整姿势，抱得更紧。
　　从那一天起，李雨似乎喜欢上了和宁晓睡一起，每天晚上准时提着她那奶黄色枕头跑到宁晓床上，宁晓也不忍心拒绝，只能欣然接受。
　　直到生日那天，宁晓和周丹雪亲密接触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不恰当，甚至可以算做出轨，这才闹出来早上的一串乌龙。
　　“明天再解释吧。”宁晓也不想和李雨闹僵关系，但确实不能再和她睡一起了。她关掉小夜灯，继续搜肠刮肚，想找个更合理的分床理由。
　　对床的李雨则计划着找个时机，去和周丹雪好好理论一番。
　　她们还来不及捋顺分床的事，接踵而至的期末考试就占据了全部注意力，等闲下来后，李雨早早就提着行李飞奔回家。
　　至于分床的事，开学后再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