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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分手吧 “晓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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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你在吗?”
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缓慢而克制。
床上的宁晓却猛地一颤,恍惚之际,怀里憨态可掬的熊貓玩偶脱手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先见一面好吗?”门外的周丹雪语气轻柔,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门板,一下又一下:“我做错什么了吗?”
屋内人置若罔闻,只垂眼看着地上的玩偶。
那是周丹雪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很珍惜,连绒毛脏了一点都会仔细清理。
宁晓侧过身打算下床,床板却随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身形一顿,纠结了几秒,末了还是选择蜷回窄小的床铺,将玩偶连同门外的周丹雪一起搁置。
宁晓打算和周丹雪分手。
两周前,分手文案就编辑好了,可悬在发送键上的指尖,却迟迟无法落下。文案躺备忘录里吃了几个星期的灰,周丹雪也就吃了几个星期的闭门羹。
「我在图书馆学习,有什么事之后说吧 」,摁下短信发送键后,宁晓收紧呼吸,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缩的瞳孔里。与此同时,一门之隔外的走廊,同样的蓝光也正幽幽地照亮周丹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对方没有回复。
敲门声最终停歇,脚步声渐行渐远,宿舍也重归于静。宁晓舒了口气,庆幸又逃过一天。她翻身趴在床边护栏上,视线落在方才掉落的熊猫玩偶,它正趴在昏暗的宿舍中央,孤立无援。
玩偶掌心绣着—朵红色编织花,歪扭的针脚与本体精湛的工艺格格不入,暴露了制作者的笨拙。当初宁晓不小心笑出了声,因为她真没看出那团突兀的红色物体是什么,周丹雪此很是不满,故意揪着她脸颊纠正:那团红色是玫瑰花—是她告白那天的玫瑰花。
宁晓深呼吸几口,挥散脑海中周丹雪的笑脸,踮脚下床,捡起小熊猫掸了掸灰,将脸埋在毛绒绒的肚子里好一会,才抱着它坐到桌边,翻开电脑开始学习。
好不容易沉浸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敲门声却再度响起,甚至还没过十分钟。
宁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目光钉死在宿舍门板。
她又回来了?
“里面有人吗?”一道慈祥的声音传来,宁晓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是宿管阿姨,前几天空调漏水报修了,大概是带着维修师傅来修理吧。她随手理顺了杂乱的卷发,披上薄外套快步走去:“来了,来了—”
门轴轻响,宿管阿姨那熟悉的圆脸探了进来。宁晓笑着正打算搭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阿姨的肩头,猛地撞进一双正静静注视着她的漆黑眼眸。
周丹雪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阿姨身后,正午的暖阳倾泻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上,却诡异的带不起一丝温度。
宁晓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费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当着阿姨的面将门拍回去。
“哎呦,这不是在吗,小周刚刚敲门了你没听见?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在宿舍里晕倒了。”宿管阿姨摸了摸宁晓额头,确认体温正常。
在周丹雪如同死水般的注视下,宁晓硬着头皮扯谎:“对不起......刚刚睡得太沉了。”
“没事就行,我就先下去了,你俩有空再来找阿姨聊天啊。”阿姨收回钥匙,乐呵呵地道别。
“好的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您慢走。”周丹雪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谦和。
待阿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唇角那抹弧度缓缓隐没。那双修长的手轻飘飘缠着对方指节,把呆愣在地的宁晓带入门内,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门锁合上,宿舍里只余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为什么骗我?”周丹雪俯身凑近,下巴i轻轻搁在宁晓肩头,鼻尖埋进她发间,深深嗅着发间熟悉的清香,语气却冷得像冰喳子:“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校外的出租屋你也不去……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你生日那天,我不该太急……”
“不,不是……我……我最近比赛太忙了。”宁晓眼睫微颤,已经不知道先圆哪个谎了。
周丹雪眯眼看了她一会,指尖不轻不重捏着宁晓的肩膀:“可我听你那些学姐说,你最近不忙啊?”
怀中人噤声,只剩下周丹雪沉沉落下的视线,压得宁晓脊背发凉。
见宁晓头低的都快埋在地上了,周丹雪无奈敛去眼底的阴霾,将双手收回风衣口袋,后退一步,留出一块足以让对方喘息的空间。
“晓晓,乖一点,和我说实话好不好?”周丹雪也不想过于苛责,她大概清楚原因,无非是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冷落了对方。
“我......”宁晓抬眼,望见周丹眸里的温柔,一如既往。酸涩在心口漫开,她无法再继续拖延。
“丹雪,我……我们分手吧……”
周丹雪怔住,反应过来后还没来得及质问,宁晓就接连抛出更爆炸的消息:“我出轨了!对不起!
周遭瞬间坠入一片死寂。
宁晓双眼紧闭,指尖死死绞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两人交往期间,周丹雪从来没有发过火。不过她现在迫切希望对方能破口大骂一顿后扭头就走。
她快紧张到吐了。
周丹雪就那样站着,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随后,她仿佛得出了结论,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平静而柔情的眼神,注视着宁晓:
“那你还爱我吗?”
预想中的兵荒马乱并未到来,宁晓眼神懵懵的,下意识地想要保命:“我……应该是爱的吧。”
那就是别人的错。
周丹雪感受到宁晓言语中的迟疑,没有计较,脑海中飞速过滤着宁晓的社交关系网,很快几个嫌疑犯浮出水面:“张杰吉?刘勇?还是……”
“是我舍友,我和她睡觉了……”宁晓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周丹雪拳头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她闭了闭眼,似乎在压制什么,再睁眼时语气带上了笃定:
“李雨吗?”
宁晓脸色发白,颤巍巍地点了下头。
空气仿佛凝滞,两人各怀心思,但都没继续开口。
啪嗒。
钥匙开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小宁,你喜欢的那个卷饼今天卖完了,所以我——”李雨欢快地提着外卖,推门进来,未尽的话语很快被屋内一道冰冷的视线扼住。要不是瞅见后面的宁晓,她都要怀疑自己走错宿舍了。
“李雨,是吧?”
“是……是的,学姐好?”李雨莫名发怵,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这位学姐和宁晓关系挺好的,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打过照面。
宁晓混乱的思绪还没拨乱反正,就被周丹雪抛出的下一句话吓得几乎当场昏厥。
“听说你和晓晓睡了?”
李雨大脑宕机,愣了几秒。
“噗哈哈哈!”一声大笑打破紧张的氛围,她走上前将外卖放在桌子上,“什么呀,说的好像我和小宁有奸情一样,你是说最近小宁在我床上陪我骂前男友的事?”
周丹雪挑眉,回头望着宁晓,对方的两颗眼珠子紧张兮兮地乱转,似乎真的在困扰这件事。
周丹雪了然。
“原来如此。”她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眸中的阴鸷散去半分,“我还以为晓晓被什么坏人缠上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没等李雨回话,她不容置疑地攥紧宁晓的手,将其强行带离了现场。
临近期末,早有考试结束的一批学生回家了,零星几人的校道上,一个修长的身影快步前行,身后被她拉着手的女生耷拉着脑袋,似乎很是沮丧。
“你说的‘睡觉’,就是指和她在一张床上躺了一晚上?”周丹雪将人带到校道旁的木质长椅,轻声询问着。
“不止……”宁晓垂着头,指尖局促地绞着衣角:“还有拥抱那些……以前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和你在一起了,我觉得……这算是不忠。”
“你不是以朋友的身份照顾她吗?”午间的阳光透过树荫打在宁晓毛茸茸的发顶,周丹雪忍不住揉了揉。
“可是你想啊…”宁晓举起食指,认真论证,“如果李雨是男的,我和他睡在一起,到时候解释只是照顾朋友,你不会觉得是借口吗?你不会觉得是我出轨了吗?”
周丹雪顿住,似乎没想过真有人会因为这个困扰。思酎一番,还是不太理解宁晓直截了当的性别换算公式,索性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现在女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泾渭分明,我说不算出轨就不算出轨,你不必在这个问题上转牛角尖。但是——”她话锋一转,手心微微用力攥紧:“我是你女朋友,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而不是直接提分手,以后不许这样了,好吗?”
“可是……”宁晓脑海里闪过一些细小的碎片:同床共枕时的李雨埋在她肩颈的温度,炽热的鼻息,以及搭在她腰间的摩挲的手掌。难道真的可以划分到“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难得的翘班时间,周丹雪不想继续在真相大白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但是宁晓的小嘴还在不依不饶的辩驳,脸颊上的软肉一抖一抖,粉嘟嘟的格外可爱,她双手忍不住掐住蹂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干嘛咬我?”宁晓杂七杂八的思绪瞬间被打散,腮帮子被扼住,只能被迫嘟着嘴抗议。周丹雪轻笑两声,指腹用力在刚咬的位置压了几下,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现一小列淡淡齿印。
“你们宿舍就李雨常住,另一个舍友于依绮不是很少回宿舍吗,所以我能理解你和李雨关系好。但以前就算了,以后不能和她睡一起了知道吗?”
听着周丹雪酸溜溜的语气,宁晓也放弃辩论,“知道了,是我不对,今天做了太多糊涂事了。”她觑了对方一眼,“你真的不生气吗?”
“不生气。”周丹雪捋着宁晓右侧杂乱的发丝,细心理顺。
就算真的出轨了,问题也不大,各种意义上。
宁晓自觉理亏,主动钻进周丹雪怀里,“对不起,那今晚我们去约会,我补偿下你?”
周丹雪被怀里的柔软触动,很想亲吻对方,她双手轻柔地捧起宁晓的脸颊,对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耳垂微微发红,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写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期待。正要俯下身去,她眼角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三两路人的身影,那份悸动瞬间被理智掐灭,捧脸的手顺势滑落,转而扶住宁晓的肩膀,冷静而有序地将人从怀里带离,拉开距离。
宁晓不解,还没等她开口问,后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反应过来,僵硬地伸手去拍着对方衣角,试图掩盖刚才过分亲昵的痕迹。
不能随意公开恋情。这是周丹雪的要求。
宁晓当时连原因都没细问,就乖巧地答应了。对她而言,像周丹雪这样耀眼夺目的才女能看上她,就已是上天莫大恩赐。她不敢有半点奢求,包括光明正大。
方才的拥抱过于用力,质地柔软的风衣带上了些许褶皱,宁晓略带歉意地整理着,手掌抚过口袋时,指尖似乎咯到了个圆圆的东西。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询问:“这是什么啊?”说着,手指就要往口袋里深处探去。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个物体时,周丹雪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受惊地抬起头,迎上了周丹雪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目光。
“是维生素,最近加班多,营养跟不上。”
闻言,宁晓瞬间被转移了注意:“那个毕业实习有那么累吗?要是有人为难你,你一定要及时反馈,或者……或者我们不干了也行,反正只是实习。”
周丹雪低低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轻揉着太阳穴,语调中刻意染上了一丝疲惫:“没办法,早一点攒够钱,早一点买下我们的小家,累就累吧。”她捧着宁晓的双手,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所以,你最近要好好疼疼我。”
宁晓信以为真,主动请缨每周去公司看望她,对方却面露难色婉拒。推脱之际,周丹雪的兜内的手机剧烈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扫了一眼,原本温和的笑意瞬间凝结了。再抬头时却不见一分戾气,只有慢慢的委屈和遗憾:“晓晓,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了,今晚没法约会了。”
宁晓自然不会生气,反而还体贴的强调“工作要紧”。周丹雪象征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恋恋不舍地离去。
看着周丹雪离去的背影,宁晓忽然想起什么。
她什么时候在周丹雪面前提过于依绮?
回忆半天没想起来,她纯当自己记性不好,很快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调轰隆隆运行着,李雨正坐在桌前吃着云吞,见她进来,想起刚刚宿舍内的对峙,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美女到底谁啊?问那种神奇问题,真搞笑。”
“那就是个误会,你别多想。”宁晓无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凉拌菜:“谢啦,下次我帮你带饭。”
“也是,女生之间怎么可能……”李雨脑中闪过两人相拥安抚的画面,只是觉得滑稽,挥了挥手:“不可能的,快吃吧。”
——
几百米外的校门口,周丹雪倚着路旁的墙壁,神色冷淡。
司机迟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斜睨一眼,并不打算查看,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催她参加下周家宴的信息。
指尖烦躁地敲打着大腿外侧,触及风衣兜内方才的“维生素”。她动作利索地掏出来,是一支装满不明液体的针管。
熟稔地排空液体后,女人面无表情地将其丢进垃圾桶,走向姗姗来迟的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