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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观军火谪卒难平 宋启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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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启玉如今在军队里时任千总,他平时处世周道,也无仗着父亲的桀骜之气,靠自身军功武功实打实上位,所以他也在军队里小有威望,上下兵卒都对宋启玉很是信服,剩下的几名千总年岁都尚轻,不过二三十多岁,他们与宋启玉即是同泽又是好友,说话间也是十分熟捻,宋启玉向宋璟辰介绍了自己的同袍,宋璟辰一一招呼。
宋璟辰在刚刚见面时,便一眼注意到刘守备手上拿的一物,是一根一米长的巨大竹筒样的物品,短暂的寒暄过后,宋启玉便开口指着刘守备手里的竹筒为他介绍:“这是上京火药作新制造的火枪,名曰突火枪,数日前才运来凉州三千支,它较之前的长竹竿火枪更为方便,只需一人操作发射就可射出百步开外。”
紧接着,他又看向刘守备问出口:“刘大人,这火枪用起来怎么样,可还顺手?”
聊到突火枪,刘守备比其他糙汉武将显得白净儒雅的面容上忍不住眉开眼笑的说:“相当的好用,多亏了宋将军多次向朝廷上疏请求粮饷和军械,才有了这批神器,胡人再敢来犯定能让他有来无回。”
他边说边兴奋的拿起突火枪给未见过突火枪的宋璟辰比划演示如何使用:“贤侄,你看,这枪筒里装火药与铁砂、碎瓷片、石子?混合在一起,用时把木柄拄在地上,一手扶着竹管,一手点火就行,这一枪下去就能把胡人的铁甲破开。”
宋璟辰面上带着好奇惊讶的神情认真观看。
周围的军官们也因为近日军中有如此神器能在未来战场派上用场都是一脸喜色。
当宋璟辰穿到宣朝后,不久便知道这个世界已有四大发明的出现,唐代是火器的萌芽时期,而到了宣朝已经出现了用竹筒制作的长竹竿火枪、火药箭(用弓弩发射火药球)、火炮、火球(霹雳火球、毒药烟球)等火器,也运用在战场上。
此时的火枪俱是用巨竹做成枪筒,他知道竹制突火枪容易炸膛、寿命短,杀伤力远不及之后出现的用铜或铁铸造的火铳,不过,对上现在还在使用冷兵器的周围国家,威力就非常大,足以维护宣朝的统治地位和领土。
宋璟辰想若是以后有适当机会,倒是可以向皇上提出研究金属管的火铳,至于他自己私下研制或向父亲提出的话是万万不行的,如果暴露恐怕会被扯上谋逆大罪,牵扯家人。
研制火铳之事只能暂缓按下不表,待未来若得位高权重再慢慢谋划。
在宋璟辰转念之间,宋启玉已先向各位将领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他拱手道:“舍弟这次来,是为了来帮忙送药医治伤病营的士兵,烦请各位大人通传下去各部卒,凡军中有其他患病者也可到伤病营诊治取药,另外伤兵营前帐篷处有驱寒汤发放,有劳各位了。”
徐守备等人听后十分高兴,徐守备一向锐利的目光带着柔和地望着宋璟辰道:“两位贤侄真是心细善良,颇有乃父之风呀。现在一天比一天的天寒地冻,士兵们正需要驱寒暖身,我等先替将士们谢过。”旁边的军官们也出声附和夸赞。
宋启玉连忙说:“哪里哪里,应当做的。”
宋璟辰也出口回应:“不敢当,晚生才疏学浅,只是受先贤教诲但行好事罢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聃《道德经》里的教诲常在晚生耳畔,历久弥新不敢忘却。”
徐守备和周围的军官赞许的连连点点头。
与军官们告别后,宋璟辰两人便来到伤兵营,很快伤兵营前用几根木桩立起帐篷,宋启玉在外忙着为士兵们发放驱寒汤,士兵们或是操练后,或是值守、完成其他工作后,陆陆续续赶来、有秩序的排成几队领汤。
几口大锅在寒风中不断的翻滚出大量蒸汽,这热汤一下肚,转瞬间便能让人在这严寒里全身暖和起来,一张张或饱经沧桑或稚气未脱的面容上,都短暂的露出了惬意的微笑,三五成群的士兵们有的人蹲,有的人站,边喝汤边闲聊几句。
凛冽的风呼啸着,想用极大力度刮开伤兵营帐门那沉重的布帘,厚重的布帘被用砖石压的死死地,以此来隔绝外面刺骨的寒意,只是屋内温度仍是让人觉得寒冷。
帘子后,伤兵营里的士兵们病怏怏的,或躺在铺着草席的炕上,或靠起上身。屋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怪味,承受不了病痛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充满房内。
在角落位置,并排躺靠着两名罹患伤寒的士兵,炕上角落周围的伤兵,自觉与他们隔开距离不在此处,倒让这里比其他位置显得更加宽敞。
其中额头黥面刺字、面容冷硬年轻的名唤高子彬,他面目通红披头散发的躺在炕上承受着浑身因风寒而带来的剧痛,却只是绷紧薄唇,极力忍耐着不吭一声。
旁边是外表消瘦敦厚的农家汉子魏大,此时虚弱无力斜靠在炕上,连续两日的恶寒发热、头痛身痛将他们折磨的不轻。
前日,他们才从驻扎值守半年的长城外的墩台上换下来休息,这半年在墩台日夜受边关极端天气日晒雨淋、寒冷风邪侵袭,本想可以好好歇息几日,却不料,劳累疼痛似是一下子爆发,身体终是没耐住这凉州寒冷的天气,让他们同时感染上了风寒。
边关的第一道防线其实是位于长城外侧的墩台,也叫烽火台。
守墩台是最危险最苦的差事,因为它们孤悬在长城外面,主要作用就是瞭望侦察敌情。
发现敌袭,墩台要第一时间点起烽火来告警,其次是一驻扎便是半年才轮换一次,按照宣军的编制,每十里长城边墙沿线便要设置两座烽火台,因为墩台的危险性一般都是那些犯了错误的士兵以及刺配充军的人被安排驻扎在长城外的烽火台,有点关系的兵士都驻长城上或雁门城内。
魏大和高子彬能相识也是因为他们被发配到同一座烽火台驻扎,他们二人俱是因获罪被发配边关充军戍边的。
说起魏大充军的原因,实在是让人听闻便觉可怜,他本是蜀州一农户,靠着家中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可去年蜀州天气突变,大旱三月,粮食歉收,妻儿老小根本没有粮食度日,但朝廷的税赋仍是要照收不误的,无法交上税赋的他只能被发配边疆,充军两年,以兵役抵赋税。
被发配驻守烽火台的魏大,终日十分劳累,根本无力欣赏塞外壮丽美景,只看得到无尽的苍茫与荒凉,在这里白天和黑天都十分漫长,他每日扳着指头倒数着能回家的日子,值守时只觉得时间慢的几乎停止,但思绪又经常乱飞,真是愁煞人了。
边关的天气十分恶劣,白天是骄阳似火,让人汗流浃背浑身湿透,晚上又是寒冷如冬,魏大只能穿着破洞的棉甲瑟瑟发抖和衣而卧。
一个墩台上设有四个人,魏大起初会和其他人闲聊打发时间,与其中两人都熟悉了,只有年纪轻轻、刚满十七却面带刺字的高子彬,与大家甚少交流,因为高子彬对任何人都一副十分冷淡、少言寡语的样子,又是不知犯何罪被判终身充军,所以其他两人渐渐在高子彬面前闭口不谈了,只有魏大像缺根筋似的,仍不在意高子彬的冷漠,心中把他当成远在蜀州的家中小弟一样,总是单方面认真的闲聊天,从他自己为何被发配充军聊到家人,或是他记忆里童年欢趣的时光,天南地北的侃闲篇。
其他两人对此还总在私下打趣他道:“魏大,你是不是就爱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呀。也别总贴他的,来帮我们捂捂呀,我们也怪冷的。”
“没事去一边呆着去”魏大亮出自己因为从小干农活,练得十分有力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作为回应。
直到某天晚上,又轮到他和高子彬夜里值守。
大漠的深夜有浩瀚无垠的星空,不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龙骨雪山与星空相互映衬,银河高悬,繁星闪烁。
魏大又是一如既往的对着高子彬单聊解乏来保持清醒,身旁是挺拔站立的青年,夜幕里脸上的刺字也隐去不显,璀璨的星辉照出了青年原本的年轻俊容却不发一语,只是这次他没想到高子彬会在自己逗问他,为何被充军,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时回答。
只见高子彬总是紧抿的薄唇轻启,缓缓的讲起过往道:“我是鹤洲人,兄长比我略长九岁,是鹤洲西和县县衙的捕头,父母在我幼时过世后,我们兄弟两个就相依为命,我阿兄他是一个好捕头,经常为民请命疾恶如仇,侦缉、破案也是样样在行,几月前,一伙在街上惯是欺男霸女的恶霸被他秉公执法抓到牢中,可是其中有一名恶霸来头不小,是贵族子弟嚣张跋扈惯了,与上面的官员勾结行贿便免于罪罚,他对我阿兄心怀不忿,多次纠结随从暗算我阿兄,阿兄虽然拳脚不错,但双手难敌四掌被打断了腿、折断了胳膊,县令县丞为不得罪上级,不许捉其归案只对我们是避而不见,我求告无门,看到我阿兄那个样子,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年轻的青年说到这里,素来冷静的双眼里染上愤恨,魏大也感同身受的在心里暗叹一声,在万籁俱寂辽阔的大漠里,听着青年顿了顿后继续开口道:“我蹲了他几天,终于在那青楼外抓到的他。报了我阿兄的仇。”
“你把他杀了?”魏大忍不住吃惊的问
高子彬看了他一眼说:“没有,死了就太便宜他了,我只是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另外废了他的下面而已。”
魏大听到高子彬说的云淡风轻的“而已”一边觉得此时的他很危险,又感觉特别解气,他接着问:“那你后来在狱中或流放路上有没有被报复,这种不算人的东西最喜欢做一些阴招。”
高子彬回答的道:“有,不过阿兄他平日为人正直无私,与人为善,有许多人都敬佩他的为人,很多人知道我们兄弟两的遭遇,都同情我们,与他共过事的狱卒都对我多有照拂关心,我才能在狱中安然无恙,后来被判流放终身充军,押送我的狱卒也是有良心的未曾被收买为难于我。”
高子彬说着说着陷入了回忆,有他伤人事发后,躺在床上养伤不可动弹的阿兄,那双得知他去报仇悲伤失望的眼神,有他跪在衙堂之下听侯宣判,门口百姓也纷纷叫嚷为他喊冤,一切喧嚣都随着县令的惊堂木拍下发落而停止,最后的画面是阿兄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变卖,得来的钱袋子握在他的手中,一向顶天立地坚强的阿兄被人背着,满脸泪水的对着已是手铐铁链加身的他细细的交代,让他在路上和军中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阿兄,你别担心了’。这是他在心里暗念无数次的回答。
自从那次与高子彬夜晚的聊天过后,魏大就越来越可怜这个孩子,在边军中本来发配流放的便被士兵瞧不起,更何况像高子彬一样脸上黥面的,更是被孤立容易受欺负,军中的士兵也多有不屑。
在之后驻守烽火台的日子里,魏大心善也是真的把他当亲弟一样对待。
魏大将身上的棉被裹紧,想通过捂汗的方式来治病,之前军医已经给发了一碗汤药,只是喝了后却一直没有效果,他又动作迟缓的为一旁发烧昏睡的高子彬掖紧被子,他伸出手摸了摸高子彬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吧,一个比一个烫手。
他看着这个脸上刺面的青年,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人在极其脆弱的时候便会想起家人,魏大烧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发白,他思念起自己远在蜀州的亲人,自己的父母妻子还有年幼的孩子的身影,好像轮番出现在他被烧的炽红的双眼前,忽然又好像看到黑白无常站在床边前来索命,他不知道他这次要是死了,还能向谁托妻寄子照顾他的一家老小。
他惊叫出声,一向老实本分的男人脸上两行清泪从眼里落下,直直流过他干裂起皮的唇角。
宋璟辰带着药箱步入伤病营,将带来的草药交给营帐内的军医们后,在屋内简单的巡查了一圈,发现士兵有外伤的,也有因为在边关长年受风寒而患伤寒发烧、风湿或疟疾,于是宋璟辰立即和五名军医分别为伤兵挨个诊治换药,碰到骨折脱臼的士兵便用手法复位,用竹片固定,搭配药酒、草药,针灸缓解疼痛,遇到伤口感染则用酒精擦拭伤口,清理异物,敷上草药膏,熟练的缝合伤口后,撒上药粉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