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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雁门孝悌情深 宋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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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辰等人径直朝后宅的正堂走去,已得到通报的定安侯宋靖勋和长子宋启玉早在此等候许久。
宋璟辰一进正堂,便看到蓄起美髯、威严俊朗却遮不住脸上粗粝沧桑的父亲宋靖勋,还有麦色皮肤,高大健壮也同样英武不凡的大哥宋启玉,他连忙向父亲和哥哥手举额前俯身鞠躬行礼道:“璟辰见过父亲、兄长,数月未见,不知是否安好。”身后的顺心等人也立刻行礼。
宋璟辰还未起身,便被哥哥宋启玉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一边这捏捏那摸摸一边咧着嘴笑道:“我们都好着呢。你瞅瞅你现在,长高了,还长的更加帅气逼人,就是咋怎么瘦嘞,这可不行,得好好补补。”
宋璟辰被热情的像只大型犬的哥哥摸腰摸得发痒,连忙躲开他的手。
身旁的宋靖勋看着嬉闹的兄弟俩,传闻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煞将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随后看向轻雷行云四人温声说道:“你们这一路护卫我儿也辛苦了。我已让厨房备好了饭菜收拾好了房间,下去用了饭好好休息。”顺心和轻雷几人闻言向定安侯和大公子答谢后告退了。
宋璟辰定了定心神向定安侯说道:“父亲我有一要事要跟您禀报。”
定安侯道:“是那几个异族俘虏的事吧,不着急,辰儿咱们到饭桌上边吃边聊。”
宋启玉接口道:“父亲近几日一直派人盯着城门就等着你们呢,今一接到消息就立马安排饭菜了。走吧,都是你爱吃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宋璟辰听着十分感动的看向父亲,宋靖勋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须当先走了出去。
父子三人在饭桌坐下后,宋璟辰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起身从刚解开放在一旁的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郑重递给哥哥宋启玉说:“这是嫂子托我交给你的,我这一路从未离身,母亲和嫂子都安好,芷萝可聪明了,才三岁就认识了很多字,我还教了她一些简单的诗文。还有秉礼,现在不到一岁就能扶着东西走的很稳了,还学会喊娘和爹了。”
宋启玉捧着锦盒,听着弟弟的描述,眼眶微微发热,想起自己的妻子和一对年幼的儿女,他何尝不想回家看看,只是自己要跟随父帅卫国守边,不得擅离。他不停的抚摸着锦盒,仿佛在抚摸爱妻的柔荑和一双儿女可爱的脸庞,想看又不忍打开,最后紧紧的藏进怀里。
宋璟辰看着满是思绪的哥哥连忙转移话题说:“爹,娘和嫂子为您和大哥缝了几件厚实的寒衣,我也带来了。等会儿让顺心收拾好取来。”紧接着他就把之前如何遇到异族人和如何俘虏他们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定安侯听完未开口只是凝眉沉思,宋启玉听后拍了下大腿怒道:“这是混进来了一群细作呀,究竟是谁把他们放进来的,定要好好查查这城门口的兵了。”
定安侯这才声音坚定而缓慢的说:“出入雁门城的商人要经过报信登记、查验货物和签发文牒每一步都能安插人的概率是极小的,除非他来头不小可以伪造文书。”他又敏锐问向宋璟辰:“辰儿,你可知他们拦住那群流民,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宋璟辰说:“好像是因为一柄剑,他们在找持剑之人,后来想灭口这群百姓被我们撞见。行云审问过他们,始终未吐露出真话,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甚至可能是死士。”
宋启玉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宋璟辰的碟子里,对他说:“放心吧,还没有进了我们军营的地牢能不开口的人。快多吃点肉”
宋璟辰听后才放下心来,执筷如拈花,吃相优雅的将碟子里盛的满满的肉菜消灭殆尽,这下腹中饥饿的感觉才缓和下来,父子三人享受着难得团圆坐在一起共餐的时光。
陪父兄用完饭,吃饱喝足后,定安侯去前院议事厅处理军务,宋启玉则带着宋璟辰没有先回房间,而是走到后院里,甫一进去,便被一只体型硕大的大黑狗兴奋的扑在他的身上冲他叫唤,屁股上卷翘的尾巴还欢快的左右摇晃。
宋璟辰连忙抚摸着它的脑袋说:“好了,重明,不要吵了,安静下来。”大黑狗在听到宋璟辰的指令后立马安静下来,不再吠叫,而是用湿漉漉可爱的眼睛后腿蹲坐在地上看着他。
宋璟辰看着现在的重明,刚一岁便长的高大壮硕,肩高七十厘米,方头,短嘴,耷拉耳朵,长大后显得威风凛凛,眉头两片白斑,如生四眼,长腿白似裹雪,外表威猛的样子带着敖犬的特征,不算太长浓密的毛发却能适应高原的干旱和严寒,这就是纯正的凉州土狗的样子。
重明是一年前宋璟辰在雁门城的集市上遇到的。集市上非常热闹,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宋璟辰饶有兴趣的逛着转着,直到走到一个猎户贩卖他家母猎狗所生小狗的地方前,才停下脚步,寒风里一只破布篮中,几只瘦小的小狗发出嘤嘤的声音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一起。
猎户看到摆出来这么久,唯一停下驻足的锦衣少年,赶紧推销起来:“公子,来看看我这凉州犬,长大能看家护院,狩猎护卫不在话下,而且最是忠心,就是那西北狼见了这狗都得夹着尾巴跑。”
宋璟辰听着猎户的介绍,一眼便看中了其中的一只眉头有俩白色斑点,身体皮毛是乌黑的,四肢是雪白色的小狗,他想起了前世爷爷为了不让他觉得孤单,也为他带来了一只四眼黑色土狗陪他长大,可惜狗的生命很短,只活了十二年,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养过狗。
他于是决定买下这只小狗,取名为重明,带回了将军府看家护院。
宋璟辰很满意重明还没有忘记他走之前教给它的指令,从手里的袋子里取出一块煮过的猪骨头扔给他,地上的大黑狗起身一张嘴便叼住了那块骨头,开始啃咬起来骨头上面的碎肉。
一旁的宋启玉看着大黑狗的馋样开口道:“真是贪吃,平时带重明出去打猎,捉住三只兔子,他就能贪嘴吃掉我两只。不过上回倒是威风了一次,白天带它去戈壁打猎,它发现了一只离群的老狼在我们周围徘徊蹲守,扑上去一番搏斗竟把狼咬死了。”
宋璟辰看了看上回走之前个头还在他膝盖,如今却和他齐腰的重明,凉州草原与荒漠交错,这里狼群的栖息地广阔,狼患也严重,虽然知道凉州土狗自古就是人们养来防御驱赶狼群的。
宋璟辰还是担心的揪起它的耳朵教育它以后见了狼撒丫子跑远点,不准它单狗作战,万一遇上狼群岂不狗命不保。
重明不明就里的被主人拽起大黑耳朵,两只眼睛和白色眉头像四只眼睛一样都充满了困惑,此时的黑脸壮狗颇具萌感。
宋璟辰陪着久别的重明好好的玩耍了一会儿。
是夜,宋璟辰吩咐顺心拿着嫂子做的几件新寒衣给哥哥送去,而他拿起被他们俘虏的异族人首领的那把弯刀、他们所找的剑和母亲寒衣来到父亲的书房里。
屋内放置有多盏油灯照明,将整个房间照的十分亮堂,书桌前的灯盏旁宋靖勋正手举着两把刀剑利刃出鞘在灯下查看。
片刻他转头对宋璟辰说:“这剑十分普通,只是普通的铁剑。但这把弯刀,是镔铁反复折叠锻打,身带花纹的精钢刀,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端的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刀啊!”
他将取出的弯刀插回手工包铜的黑檀木刀鞘,“辰儿,既是你俘虏所得,这把刀你便拿着防身用吧。”
宋靖勋带着慈父的微笑满意的看着宋璟辰,将刀递给他,宋璟辰双手接过恭敬的行礼:“孩儿谢父亲赐刀。”
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宋璟辰偷偷抬眼,宋靖勋早已急不可待的打开妻子亲手缝制的寒衣,专注的抚摸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宋璟辰微咳一声,想提醒父亲衣服内层里有母亲写的书信。
宋靖勋头也不抬催促道:“快走吧这没你事了,不要打扰为父,自己回房去吧,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去吧去吧。”
宋璟辰无奈一笑,便轻轻躬身后退出房间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宋启玉屋内,他安静的坐在桌前,从怀里拿出锦盒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叠写满了妻子思念与爱意的信纸。他轻轻的捧起来,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信里妻子写下的琐碎生活日常,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在云中城里,好像还陪在妻子和孩子身边并未离开,渐渐眼眶变得湿润,视线也因盈出的泪水而模糊。
暗沉的夜幕下,规模巨大的雁门城兵营内长期驻扎着四万驻兵,此时一排排整齐规划用砖石搭建而成结实稳定的兵员住所里一片静谧。
刚到卯时,伴随着未亮的天空出现日出的第一缕阳光,四周幽暗无光的景物慢慢被点亮,军队里催促士兵起床的战鼓声,便响彻整个兵营,紧接着传来号角声响,意味着兵营开始埋锅做饭。
每间屋子里的大通铺上睡着几十名士兵,刚刚还是鼾声、磨牙声、梦呓声齐响的房间内,听到鼓角声后,士兵们俱立即清醒动作迅速的起床穿衣。
刚入伍凉州军月余的新兵张福庆,借着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微弱光亮,翻找着自己的外裤,他费劲的用手摸着床沿找着,都怪自己昨天值夜站岗回来太累了便随手一扔,边说:“麻烦让一让啊,让一让,谁见到我的裤子了。”
身旁床位上身材矮小的麻旦儿边穿着军服,边打趣道:“有事找你旦儿爷帮忙呀,叫我一声爷,小爷就帮你找。”
张福庆只顾忙着找衣服,头也不抬的回嘴:“你个瓜怂”
昏暗的屋内光线不好,刚睡醒的士兵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机械的穿着衣服,张福庆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被谁的脚踩中了手,疼得他“哎呦”一声,接着用凉州话怒骂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哈怂,我把你一锤捣死。”
他说着正想把受伤的手伸回来的时候,却摸到一条外裤,他忙不迭地将外裤套上,谁知这条外裤好像一夜缩水一样,裤管极窄小,他看着周围的士兵七七八八的都穿好盔甲出去集合了,为了准时不受罚,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外裤用力一套,勉强裤管紧绷绷的穿进去,等他刚一迈腿,下面便传来“撕拉”一声,尴尬的他停在原地不敢动。
就在此时,旁边站着的一个瘦小士兵手里正拿着条外裤扯着嗓子问着房间里剩下的人:“有谁拿错了裤子吗?”张福庆的两只铜铃般的圆眼一亮。
等张福庆将自己拿错的裤子换回来,换好衣服后,一扭身便看到穿着破裆外裤的士兵,一脸怨念的盯着自己,他古铜色的脸上堆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不要生气嘛,回来我给你缝缝。喏,先赔你一条裤子。”
他说着,随手将自己床上团成一团当枕头的亵裤扔给那个士兵,士兵接到裤子后变成一脸嫌弃的怒容,捏着鼻子同样是凉州口音道:“谁要你腌入味哩亵裤。”
等张福庆换好盔甲从房间出来,堪堪踩着点跑到自己的队伍里,顶着自己伍长耿忠严厉的眼神入了队,一米八五的壮汉张福庆也不禁胆颤,他心里暗念“好险,差点迟到。”
自古兵营里军纪严明,讲究兵贵神速,违期必诛,日常点卯集合迟到,轻则要挨板子、罚钱粮,若是放在战时集结,重则当场斩首。
伍长耿忠是位年届不惑,从军十多年的凉州汉子,在戍边多年的风沙暴晒中,让他方正刚毅的脸上布满沧桑,鬓间发丝灰白更加显老,但浑身的气质如钢坚韧,沉稳内敛,双眸凛冽的像这边关的风,让人不敢直视。
耿忠见他到队伍里去后,并没有开口责罚,而是开始点名整理队伍,检查队伍的着装盔甲。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张福庆知道自己的伍长是个面冷心热的老大哥,非常正直厚道,平时从不欺负下边的小兵,当然也不会巴结上司,所以这也是他十余年一直不得升职的缘故。
此时营地上整整齐齐的数万名士兵俱是以五人为一组,由伍长来点名整理队伍后,再由十伍为一队的,由管队带走去吃早饭。
张福庆喝了一口碗里的黍米粥,就着酱菜咬着杂粮蒸饼吃的很香,他边吃边想,等会儿的操练一定要好好学习表现,说不定能在巡查的坐营官面前留下好印象,如果在操练的时候表现十分出色,射靶子若十箭能中七八箭,则可以被选为选锋,一旦进了选烽营,就能拿到双饷了,自己也可以将钱寄给在老家的家人让他们更好生活,终生劳累在田间的父母可以直直腰板休息,年幼的弟、妹也能吃饱肚子,读书识字。
他幻想着说不定在未来能在军队里一步步的高升,从伍长、管队、把总、千总、守备、游击将军、参将、最后做到像定安将军宋靖勋那样镇守一州,统兵十万的总兵官,最后皇帝看重自己把美丽的公主都嫁给了他,刚过20岁的张福庆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因为甜蜜的幻想而露出的痴笑。
身边人的剧烈咳凑把他从幻想中拉回到现实,原来是既睡在他旁边又与他是同一伍的麻旦儿喝粥喝的太急,被几颗黍米卡到肺管里,这会儿麻旦儿是捶胸顿足,面色涨红。
张福庆立马大掌拍向在他的背后,只听见手掌打在背上的极响亮的一声,便将麻旦儿卡住的黍米粒和吐沫尽数喷出,周围的士兵连忙惊呼大骂着护住碗。
张福庆看咳完的麻旦儿还红着个脸,瞪张着眼睛,以为他还没缓过来,正举起手想再来一掌,还沉浸在背部剧痛无法开口的麻旦儿赶紧说话:“可以了,别拍了,我已经好了,旦儿爷可不想看你因为谋杀同伴被抓,这掌还是留给胡人吧。”
张福庆此时听着麻旦儿现在生龙活虎的说着俏皮话手掌更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