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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塘边援狸恰遇君 众人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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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长案上用完的碗碟不断被宫女撤下,又不断地端来新的佳肴。
这回上的有一道甜品让宋璟辰颇感惊艳——荔枝酥山,莹白的莲花瓷托盘上像盛放着一座小雪峰,雪峰之间点缀着粉色的花瓣与翠绿的叶子煞是好看,酥山下还围了一圈去了核的荔枝。
这道甜品是将荔枝汁与牛乳、蛋黄煎成酥酪,浇在磨碎的冰山上,类似古代的冰淇淋。这个月份的荔枝可不常见,只有南方的三月红荔枝是早熟品种,能拿出这不宜保鲜需快马加鞭运来上京城只能御赐而得的荔枝来招待宾客,长公主府真是备受圣宠奢华至极。
宋璟辰细细的品尝了这难得的美味,旁边的母亲不禁关怀的道:“辰儿慢点吃,也不怕冰着胃了,先多喝点温粥。”宋璟辰放下手中瓷勺含笑的点头,不过面前的整个酥山都已被他消灭殆尽了,实在是荔枝清甜、冰沙清凉、再加上着浓浓的奶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两位皇子、王主坐在宴席最前处与人群隔离,金屏风后的六皇子正状似无聊的单撑着下颌打了个哈欠,这宴会在他看来是真没意思,吃的食物也没什么稀奇的,若不是想逃出宫与伴读玩耍他才懒得来呢。
六皇子对面的二王主墨锦阳坐在满树绯色烂漫的樱花树下,整个人宛如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白雪,清冷而出尘。
他今日穿了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来赴宴,衣服垂感极好,显得一尘不染,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绦带,紧束着劲瘦的腰身,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繁复的点缀。乌发用一根银丝带半扎起,泼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脊背挺直如松的静静坐着,端着桌上的蔷薇酒小口的抿着,宴席中偶尔会与身边同龄的郡主礼貌的聊上几句,或向上首的长公主敬酒,除此之外便很少开口了。
上首的晏霏长公主看着金屏风后遮挡住的两位殿下都已停筷。自己的小女儿也显得很无聊坐不住想去寻闺中密友的样子。而底下宾客们大多都吃饱喝足停下了筷子开始与邻座闲谈。
于是长公主对着座下众人启唇道:“古人云,‘春日游,杏花吹满头’。今日这园中百花齐放,若只是枯坐饮酒,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本宫今日设下这赏花宴,不为别的,只为寻一份春日的意趣。诸位且起身随意在这园子中逛逛,若是碰见合心意的花枝,只管折了去,簪在这发髻和鬓边,这园中花草皆有灵性,待会儿咱们便或吟诗,或作画,或行酒令。愿诸位在这花香与诗酒中,能寻得一份自在。”长公主说着便先从椅子上起了身,两侧侍女连忙将其搀扶。
吃饱喝足的众人连忙起身谢过长公主,几位勋贵夫人陪着长公主朝樱林里走去,随后人群也三三两两的在园中散开,接伴去欣赏园中美景。齐婉儿与齐国公府的两位舅母和她的手帕交一起接伴去园子中转转,齐妍俪与齐妍沁则赶着去找郡主,只剩下宋璟辰一人,他便独自进入园子里四处逛逛赏赏花景。
园子很大,虽是独身一人却也不怕迷路,园里到处都有公主府的侍女可以指路。
宋璟辰迈步朝樱林深处走去,才发现除了占地庞大的樱花树,园中还栽种着杏树、桃树、梨树等,此时也都正值花期,杏花白色稍带红晕的花瓣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桃花粉红色的花朵与嫩绿的叶片相映成趣,白色纯洁无瑕的梨花,仿佛春天的雪。微风拂过,万千各色的花瓣便挣脱了枝头,化作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香雪。
林间还到处栽培着公主命人从各地快马加鞭移来的各类奇花异草甚是美丽,与这树上的落英缤纷相比也毫不逊色。
他惬意悠闲的欣赏着两边美景,路上遇到了许多踏着笑声款款而来、珠翠环绕罗裙飘飘的世家贵女和双儿,她们的服装颜色十分丰富,绯红、石榴红、青碧、鹅黄、藕荷等色彩交错。置身在樱花纷飞的林中也十分醒目亮眼,她们还很会折取花枝,簪在发髻或鬓边,红衣配白玉兰,青裙衬粉樱,淡色披帛映着浓艳桃花。
宋璟辰擦肩经过时会向她们微笑的颔首一礼,方才还笑闹着的双儿与贵女们也会露出雪颈虚福一礼,而后害羞地低下头,脸颊泛红待他走远后,再偷偷去凝视这个外貌与气质都出众的公子议论纷纷,还有些胆子大外向的便主动与宋璟辰交谈搭话。宋璟辰眉目含笑的与她们一一回答后,便提出了告辞。
他在林中漫步时忽然瞥到前方草地上姹紫嫣红十分茂密的一群花朵,那花茎笔直挺立,一株一茎一花,红、粉、白、黄、紫等花苞向上生长,有着刚劲有力、意气风发的姿态,他越走越近才辨出原来是遍地的郁金香。
这花真好看,若能剪下一束送给母亲就好了,宋璟辰在心里暗想着。他在林中附近寻到了位手持花剪的侍女,让侍女帮他剪下了一枝淡粉色的郁金香。
单支粉色的郁金香拿在手中还有些沉甸甸,因为它的花朵很大花茎粗圆,虽它盛放时仍像含苞待放的状态,但将鼻尖凑近花蕾,可闻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幽香。
宋璟辰寻摸了下自己的身上,还是小心的将郁金香插在了自己的前襟,露出了粉色的花苞。开心的踱步往回返。
恰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身周传来自己两位表妹焦急的呼喊声:“雪儿……雪儿到底跑那儿去了……”
他快步走向那个方向,果然看到一紫一杏黄的两道身影,“表哥!”齐妍沁率先看到向她们这边走来的宋璟辰,高兴的叫道。
此时遍寻园中附近却找不到自己猫秀眉紧蹙的齐妍俪也看到了表哥,当下神情先缓,后又拉住了已走到她们面前的宋璟辰的衣袖,焦急的说道:“表哥,我的雪儿走丢了,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怎么办呀?”
“猫怎么会走丢呢,不是在郡主那里妥善放着的吗?”宋璟辰惊讶的问道,后又温声安慰道:“你先别着急,跟我说说是在哪丢的,我也帮忙去找找。”
齐妍俪原来一双杏眼蓄着泪水,被安慰后焦急紧张的情绪减少了,像找到主心骨似的跟表哥倾诉解释道:“郡主让人将她的宠物和雪儿都放在了林中的空地上,装得有小围栏,从席间下来后我们跟郡主先去摘花,耽搁了点时间,看宠物的侍女又被叫走收拾席面去了,就这一会儿的空当,雪儿可就不见。郡主已经吩咐下人去寻了,我和姐姐也出来找。”
宋璟辰了悟继续安慰她道:“没事,就是在这附近丢的吧,我跑远点去找找,表妹你们两个一定要带着侍女就在这里找吧,别迷路了。等我找到了便抱回来给你。”他随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齐妍俪的秀发轻声道:“别担心丢不了的。”
齐妍俪莹白娇俏的面容上眉尖微蹙,目带忧色的点了点头。
墨锦阳先是随着长公主离开宴席后,同她和勋贵夫人们一起在樱林里赏花,因为他是王主身份尊贵与同行的夫人相比更是年幼,所以他大部分时间只旁听不语沉默的陪同着向前漫步。漆黑的眼眸扫过周身这片如坠绯色梦境、绚烂夺目的樱林,却毫不能将那双清寂淡漠的眸子染上色彩。
忽然他脚步一顿,清冷的眉峰蹙了起来,因为他们正好在林中远远的遇到了六皇子和平日里跟他身后的伴读们——几个差不多同龄身高不同的权贵少年,六皇子性格跋扈这几个伴读也是跟着他身边逢迎谄媚。
他眉峰一挑看向那边,这几个少年拥着六皇子嘻嘻哈哈的结伴而行,被围在中间的六皇子此时袖袍里鼓鼓囊囊的,一脸鬼祟机警的带着伴读们进了樱林深处。
墨锦阳转身朝长公主和几位勋贵夫人解释说想往别处欣赏一番不便同行,随即带着自己身边的宫女们告辞离开,远远的追在六皇子一行身后向着林中深处走去。
大概走了一柱香,周边愈发冷清下来,一行人弯弯绕绕已来到了林中深处一处河塘边,墨锦阳悄悄跟随着在不远处一块景观山石后停了下来,在远处看着,只见六皇子从袍袖里拎出一只雪白毛发中带着血痕的幼猫,正是丢失的雪儿。
其中一个伴读随手折了条树枝,递给六皇子道:“殿下,刚人多眼杂抽不过瘾,现下就咱们了,您只管放开了抽,难得今日娘娘肯放您出宫,可得好好松快松快。”
“殿下,阿佗觉得光抽打不尽兴,衬托不出您高大神武,要不找个高处您居高临下把这只罪猫丢下了,处以极刑。”
“不妥不妥,殿下,伯琋以为区区一只罪猫怎能劳您攀爬,不若直接扔进这河塘中,正好一试传言中猫有九命是否属实。”
一众伴读七嘴八舌提着各种越来越狠厉的想法,六皇子听着手中幼猫不断传出的无力哀鸣,眼神犹疑,原本抓了这只猫仅是想发泄玩弄一下,现在耳畔小伙伴们兴奋的谏言声,最终还是觉得应在伙伴们面前显示出自己身为皇子的胆魄,同时忍不住好奇猫有九命的说法,所以决定将这只幼猫扔进水中。
“尔等在此做甚”六皇子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厉喝,举着猫的手不禁抖了下,有些心虚却眼神阴沉的看向身后,待看清来人尚未作言语。身边伴读眼神桀骜看向来人正待张口呵斥,看清是二王主后顿时一个个闭严了嘴巴缩着身子。
墨锦阳走到众人身前,眼神锐利的扫过这群伴读最后停留在六皇子身上,沉声道:“辞弟,尔身为大宣皇室,做下此等有伤天和之事,将皇室体统置于何地,往日夫子所教之仁爱又学到了哪里,如此任性妄为岂不令母妃忧心!”
不待六皇子回应,墨锦阳又转向一众伴读疾言厉色:“尔等皆勋贵之后,得父辈福荫蒙圣上隆恩伴读皇子,尔不思皇恩浩荡不念父辈勋爵得之不易,不知规劝辞弟明理有为,反谗言媚主该当何罪!”
“够了”六皇子脸色涨红大叫一声:“墨锦阳,你一个双儿,父皇不闻母妃不喜,凭甚管教于我……”
“啪”不待六皇子说完,已沉下脸的墨锦阳抬手就是一巴掌,霎时六皇子白嫩的脸上出现了几根发红手指印,他淡漠的眼神此时深邃的像寒潭,盯着眼前的弟弟冷冷道:“这掌是替母妃打的,打尔口不择言牵累父皇声誉,败坏母妃名声。”
“呼呼~”六皇子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墨锦阳终究是有些惧意,用力将手里幼猫丢向塘里转身就跑,还嚷嚷着要向母妃状告他当众欺凌自己。
“还不快追”墨锦阳看着跑远的六皇子朝身后宫女催道:“他要少了半根汗毛,谁都别想好过。”
他身后的宫女们突然看到一贯隐忍的王主竟然敢出手打了六皇子,都被震惊了的同时也被王主方才流露出的霸气所震慑住一时呆愣在原地。
听到王主催促几个宫女顿时转过神来,心中一紧纷纷小跑着追了出去,这时墨锦阳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还留在身边、神情未变的心腹宫女紫绡道:“你也去,看着点她们,别出什么岔子。”
宫女一福迅速追出,墨锦阳边蹲下身子伸手去捞水里正在扑腾挣扎的幼猫,边看着还在愣神的伴读们怒喝:“在这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你们主子去,本宫定要向父皇母妃参你们。”
几位伴读立马敬畏的低头拱手,便树倒猢狲散般一哄而散朝着远处奔去。
墨锦阳蹲在河塘边双手紧紧抓住,将溺水挣扎的小猫捞了上来,抓在手中的小猫因过度惊吓还在激烈的挣扎,甚至亮出了爪子,他一瞬间吃痛只好迅速忍痛将小猫放在了草地上,宽大袖袍沾了河水此时脏污、湿漉漉的贴在双臂上,胸前的衣襟也溅上了些水渍,看不出本来洁白如雪的颜色,右手的手背上赫然是三道冒血的抓痕。
他抬眸看向朝这边快步赶来的蓝衣男子,原本舒展的眉峰,极轻地拢起了一分,神情仍是淡漠的样子。
他会是来寻猫的吗?但眼下自己双袖都是水,猫又是溺水惊恐的模样,该如何解释呢,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