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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主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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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御花园,绕过太液池,终于回到了沈月华的寝宫——倦归斋。
倦归斋的名字是沈月华自己取的。三年前她从太后那边搬出来独住,内务府送了十几个宫殿的名字让她挑,什么“瑶华宫”、“凝辉殿”、“凤仪阁”,一个比一个气派,一个比一个富贵。她一个都没选,自己拿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倦归斋。
太后看了直摇头,说这名字不吉利,听着像要归隐似的。皇帝倒是笑了,说这孩子倒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散淡气,随她去吧。
于是倦归斋就真的叫了倦归斋。
推开寝殿的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这是沈月华特意让人调的香,比沉水香清淡,比檀香柔和,闻着就像刚洗过的头发在太阳底下晒干的味道。
殿内的陈设说不上奢华,但每一样东西都恰到好处。一张紫檀木的大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窗前一张同色紫檀的书案,案上散落着几本书、一叠宣纸、两支毛笔和一块没用完的墨。书案旁边的多宝阁上摆的不是什么古董珍玩,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一个粗糙的陶罐、一把生了锈的铁剪子、一盆养得半死不活的兰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张宽大得不像话的贵妃榻。榻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软枕和靠垫,布料材质不一,有丝绸的、有棉布的、有织锦的,都是她用久了舍不得扔的。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小型布料的博览会。
沈月华一进门就开始卸装备。先是拔掉了头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随手递给青萝;然后解开腰间那条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的金丝软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踢掉绣鞋,赤脚踩在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上,脚趾头舒服得蜷了起来。
“还是自己家好。”她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整个人往贵妃榻上一倒,陷进了那堆软枕里。
青萝跟在她身后,弯腰把她踢飞的绣鞋捡起来摆好,又把步摇收进妆奁里,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殿下您好歹注意些仪态,万一被旁人看见——”
“倦归斋里哪来的旁人?”沈月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院子里连苍蝇都得先跟你报备。”
这倒不是夸张。倦归斋里伺候的人不多,统共只有八个——四个宫女,四个内侍。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的,每一个都经过青萝的层层筛查。沈月华在这件事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她用人的原则很简单:不一定要最聪明的,但一定要最可靠的。
“今天的账目呢?”沈月华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青萝会意,从书案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到她手上。
沈月华翻了个身,歪在软枕上,翻开账册。
这是她名下各处产业的月度汇总。京郊的庄子、城里的两间铺面、南边的一支小商队——所有的进项和出项都密密麻麻地记在册子上,用的是一种只有她和青萝看得懂的简化符号。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行数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口中念念有词。如果让太后看见她这副模样,大概会惊得连佛珠都掉到地上——这个在暖阁里连眼皮都睁不开的懒丫头,这会儿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周铁那边这个月又超了。”她用手指点了点账册上的一行数字。
“是矿洞那边出了点状况。”青萝解释道,“上个月下了几场雨,矿洞里积了水,又买了新的排水器具,所以超了些。周铁说下个月能补回来。”
“让他别急着补。安全第一。”沈月涯翻到下一页,“矿洞要是塌了,十个排水器具也抵不回来。”
“奴婢已经吩咐过了。”
“嗯。”沈月涯继续往下看,忽然“咦”了一声,“粮铺这边的施粥怎么又涨了?上个月不是才施了两百斗吗,这个月怎么变成三百了?”
“说是城西那边的流民多了。今年开春冷,青黄不接的,好多人家断了顿。”
沈月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账册合上。
“再加一百斗。”她淡淡地说,“让粮铺的人注意分寸,别大张旗鼓地施,也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在做。混在城里的几家善堂里一起施,分散开来,别引人注目。”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