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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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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华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谢长渊。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展开,像展开一张舆图。镇北将军府,大燕朝最硬的兵权之一。谢家世代镇守北境,麾下八万铁骑,是整个北方边境的屏障。谢长渊本人更是少年成名——十七岁随父出征,十九岁独领一军,在北境打出了“铁壁”的名号,据说他守的城,从来没有被攻破过。
更重要的是,谢家是少有的与朝中世家门阀没有太多利益纠葛的势力。他们常年驻守边疆,和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不大,是朝堂上一股相对独立的力量。
沈知涯的脑子迅速转了一圈,脸上却只露出一个害羞又茫然的表情。
“可是孙女没见过他。”
“哀家见过。”太后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去年北境大捷,他回京献俘,哀家在城楼上远远瞧了一眼。银枪白马,少年将军,威风凛凛。配得上你。”
沈月华适时地红了脸,低下头去。
“全凭祖母做主。”
太后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急在这一时。下个月春猎,他也会来。你到时候自己看看。哀家虽然疼你,也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若是你看不上,哀家就再给你寻别家。”
沈月华点了点头,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害羞的小姑娘。她陪着太后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些宫里的琐事——哪个嫔妃又争宠了,哪家大臣的女眷又进宫来递了什么话,御花园里的牡丹今年开得如何如何。她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的点评,逗得太后连连发笑。
直到午时将近,太后乏了,她才起身告退。
走出未央宫的暖阁,冷风迎面扑来。三月的风虽然不似寒冬那般刺骨,但吹在脸上还是凉飕飕的。沈月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她没急着回去,而是沿着永巷慢慢往前走。青萝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方才落在暖阁的那卷《水经注》。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长长的宫道,拐进御花园。
花园里,早开的迎春花已经败了,黄色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粉色的碧桃却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花团锦簇,在微风中簌簌抖动,像一群粉色的蝴蝶在枝头扑闪着翅膀。
沈月华在一棵碧桃树下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
花很美。但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头顶那片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几朵白云慢慢地移动,从宫墙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然后消失在瓦檐后面。
她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青萝。”她忽然开口,声音和方才在暖阁里撒娇时完全不同了。虽然还是轻轻柔柔的,但多了一种什么东西——一种让人听了会不自觉挺直腰背的东西。
“奴婢在。”
“谢长渊什么时候进京?”
青萝压低声音:“探子的消息是,谢世子三日前已经到了。住在城东的将军府旧宅,随行带了三百亲兵,都驻扎在城外。他身边没有侍妾通房,也没有红颜知己。北境那边倒是有个传闻——”
“什么传闻?”
“说他不近女色。军中不许狎妓,他自己也从不碰这些。有人送过美人给他,都被他退了回去。”
不近女色。
沈知涯的指尖拂过一朵碧桃的花瓣,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有趣的信息。一个不近女色的少年将军,意味着他不会被美色所动,想用寻常女子的手段笼络他是行不通的。但反过来说,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动摇。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青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谢世子进京之后,没有先去兵部述职,也没有去拜访任何朝中大员。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换了便服,带了两名亲兵,去了城南的粮市。”
沈知涯挑了一下眉毛。
“粮市?他去粮市做什么?”
“他在粮市里转了一整个下午,挨家挨户地问粮价,问米铺的进货渠道,问了各种粮食的产地和运输方式。最后他问了一句话——‘京城的米比北境贵了整整三倍,这差价,是谁赚走的?’”
沈知涯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拈着的那朵碧桃花瓣被她轻轻捻碎,染上了一点红色的汁液。
一个会问这种问题的将军。
她原本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盾”——一个有兵权、能保护她的人。但现在看来,这个人可能不只是盾。
他可能还是一把刀。一把能帮她切开某些东西的刀。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将军府旧宅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谢世子带的人都是北境跟过来的老兵,口风很紧。”
“够了。”沈知涯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花汁,“下个月春猎,我要亲自见见他。”
“殿下打算怎么做?”
沈知涯把帕子折好塞回袖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方才在暖阁里露出的乖巧笑容截然不同——这一笑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成竹在胸的从容,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踩进陷阱时的那一瞬间。
“还没想好。”她把话说得云淡风轻,“到时候再说。”
青萝便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