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和他的前情人》玉死昆仑

4、004 幽灵 不怀好意

　　枯藤，又是这讨人厌的藤蔓！
　　莱卡·巴尔科姆烦躁地把头发上的干枯枝叶摘下，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面目平静的南部土人。土人见他手上在忙，特意停下来等了几步。
　　“抱歉，我太爱惜自己的头发了。”莱卡用还算流利的土话说道。
　　土人笑了笑：“没什么，你确实该爱惜它。那里存储着你的智慧。”这个高大的男性土人，并没有从众去穿从城里来的工业品。他脸上涂着部落神秘的油彩，还有繁多的刺青，使得五官几乎不能辨认，而身上穿的可能是家中妇女手编的细草衣。
　　好歹在南方待了三年，莱卡知道这样的土人才是他们真应该交往的角色。比如眼前这位，他叫卡比赞，是山丘部落的祭司。
　　“您说得对。”莱卡的笑容弧度不大。
　　火灾后，他那半边烧伤的脸，再配上以前他在社交场上无往不利的爽朗笑容，反而显得阴森。面对这样值得交往的人，他下意识控制表情。
　　可是他的那些心思对于卡比赞来说，可能比大空地上一只耍戏猴子还显眼。土人祭司浅笑着回望他。
　　“继续走吧，莱卡。神庙就在前面，记住：神前，你不能有任何遮掩。”
　　莱卡没再假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想知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土人祭司在前头走着，背影平稳穿梭在雨林茂盛的绿意中，似乎对他胸膛里那点秘密有着无尽的自信。
　　“到神面前，你就知道了。”

　　这是莱卡和祭司第一次相处，他们才从山丘部落的广场中央走到部落后的雨林不到十分钟。今天本该是一个平凡的日子，就像以往莱卡在密索达西每天吹牛的日子差不多。可七天前，来自山丘部落的邀请令他完全糊涂了。
　　山丘部落是密索达西最古老、最神秘、最不好惹的部落之一，这个部落足足有五千人。里面的男女都高大威猛，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见到他们的人，每每都会感觉他们下一刻就能组成一支血脉相连、无坚不摧的军队，踏平南部，直上北原。可是偏偏就这部落里的人基本上深居简出，从不和外人来往，似乎只要专心过他们自己的原始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莱卡被他们部落两个看着就很强壮不好惹的勇士堵在了住所门口。对方态度好声好气，自己也没做过亏心事，莱卡最后还是到达了山丘部落……度过了堪称盛情款待的七天。
　　期间莱卡并不是没有怀疑，可是部落里的人并不是热情到过分，也并不限制他的出入和自由。再者，他去外面打听，那些老相识也是一脸疑惑，还嘲笑他是不是要入赘给一个土人姑娘。
　　他真这样向部落里的人旁敲侧击，对方甚至还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在不明所以中，今天中午，祭司要他参观部落的神庙。
　　兴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吧。莱卡跟着祭司去了，他花大价钱买的好枪还在自己的外套内袋里。

　　距离上次祭司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长久的沉默。不过神庙离得不远，莱卡已经能看见远处有那么一栋被枯藤包裹的石砖建筑。
　　祭司看见神庙，原本平静的背影似乎都带上了点兴奋。对方的脚步加快了……
　　莱卡跟着，他的手一直握住大衣内的枪。
　　“你们的神是什么神？”他问。
　　莱卡在上次出去后，就让手下伙计在部落外蹲守。到时候他逃出去估计不是问题。
　　“祂是我们的王，是将统治世界的王。”祭司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伟大的全能者。
　　得此回答，莱卡已经想好该怎么让圣光教廷来推平这里了。自己虽然不信教，可是圣光圣典的内容却已经被贵族耳濡目染以至于能随口说出两句了。
　　例如其中“祂在此扎根，好把野蛮的都扫荡！”。怀着心事，莱卡和祭司卡比赞来到了满是枯藤的石砖建筑前。
　　与其叫它神庙，似乎坟冢更匹配它的形貌。爬满墙壁的脆叶朝着来访者展露利齿，被风吹日晒腐蚀的青石砖支立着，里头浓郁的黑暗仿佛带着阴气要把人拽进去。
　　莱卡停住脚步，祭司依旧直直走了进去。
　　听见他没跟上来，卡比赞驻足回头望向他。
　　“听着，你们到底要我干什么事？”莱卡重复自己的问题，“我不会进这么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卡比赞笑了笑，露出了他的白牙。
　　然后原本黑暗如坟冢的青石建筑内，火焰一簇又一簇亮起。墙壁上的火把都开始燃烧起来，而莱卡也借光看清了这座神庙的全貌，里面空无一物，中庭空旷。
　　“您带着枪呢。”卡比赞态度温和，“放心，只是进来而已。我来给您讲讲这座神庙的历史。
　　客人，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这是对您大大的好事。”
　　被点破，莱卡干脆直接把枪从衣袋里掏出，握在了手上。随后，他还是跟着进了神庙。
　　直到此时，莱卡都不知道自己要应对的，是枪对付不了的东西。

　　卡比赞带着他走到了中庭。
　　“来这站，客人。”卡比赞声音和蔼，“你看看顶上，这是整个神庙最好看的地方了。”
　　莱卡随意抬头瞥了眼，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屋顶竟然是由各式极其精细的石雕组成的画作。不过很快，莱卡就把视线锁定了卡比赞，心情震荡地喊道：“你——”
　　就在刚刚，一阵夺目的紫光瞬间在莱卡脚边亮了起来。莱卡想要走出去，身体却像是撞上了旋风，一点办法也没有！
　　莱卡举起手中的枪，第一次面对这么颠覆的场景，他的手开始轻微颤抖：“这到底是什么？！”他尝试踹那些飞速旋转、把自己困在其中的紫色旋涡，结果只是脚被顶了回来。
　　而卡比赞的变化更是让他惊慌，那个原本高大的青年土人祭司，正以飞速佝偻下去。土人的脸庞长出了肉眼可见的皱纹，头发也在长！而后续长出来全是花白头发！
　　莱卡朝着卡比赞射出一枪，子弹却被围绕在他身边的紫色旋涡挡了回来，子弹壳落在了他的脚边。
　　卡比赞倒下了。土人倒地的瞬间，莱卡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升起，他的脚悬空，身体却没有不协调，而是直挺挺朝着神庙的天花板飞去！
　　他的头并没有撞到那些一看就会让他血肉模糊的狰狞石雕，一道声音现在他的大脑里响起。

　　那一瞬间——莱卡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里，不止有他了，还有一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