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小飯館》滄海有故事

11、大鵝大鵝你別追 一輛拖拉機

　　一輛拖拉機停靠在時光小飯館旁邊，在另一邊，一條皮帶轮从拖拉机取力，帶動著一個漏斗狀的機器運轉起來，發出震動的轟鳴。

　　王莫空拿起一捧稻草放進漏斗裡，細碎的稻草屑立馬從機器口漏出，掉落進下面麻佈袋裡。

　　“現在都時興用打草機了，一個小時就能把這些稻草鉸乾淨，”拖拉機主一隻腳踩在踏板上，耳朵上夾了一隻香煙，看著忙碌的王莫空說道，“小夥子不容易呀，這麼重的農活都能幹。”

　　王莫空手上動作速度不減，十分麻利地把稻草送進機器裡。打草機是按時間收費的，他幾乎是在爭分奪秒地幹活。

　　時幸也幫他遞稻草，她的手不大，能拿的稻草有限，細細的一捆草，一眨眼就鉸碎了。

　　路湛也跑了過來，抱起厚厚一捆草挪過來，稻草堆離拖拉機還有段距離，他負責運輸，也能省不少時間。

　　最後緊趕慢趕終於在一個小時內幹完了活，拖拉機主收了10塊錢，對王莫空揮揮手。

　　“小哥下次要用機器還來找我，價格最公道。”他坐在駕駛座上，用力一拉發動機繩子，拖拉機就轟隆隆啟動起來，慢慢往大路上駛去了。

　　空氣中灰蒙蒙的，時幸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

　　稻草幾乎被鉸成了粉末，裝了將近十隻麻袋。王莫空肩上扛著一袋，手裡拎著一袋，緩緩往挖好的土坑走去。

　　路湛也蹲了下來，抱起一袋就跟了上去。時幸拎不動，就順著地拖。

　　王莫空先在坑底鋪了一層碎秸稈，又去大鍋灶裡將草木灰扒拉了出來，在灰裡拌了一種白色的粉末撒在了坑裡，豬屎和雞屎也被丟了下去，最後再在上面覆蓋一層土。
　　王莫空就這樣反復操作，路湛看了一會兒就學會了，王莫空在前面丟糞便，他就拿著裝草木灰的桶跟在後面一起撒。

　　時幸也沒閒著，王莫空教她往坑裡灑水，把泥土撒得濕漉漉的。時幸覺得好玩，就像在玩大型扮家家，她拿著瓜瓢舀水，把坑裡的土澆得像漿糊一樣。

　　一層秸稈一層土，等到所有的秸稈和土都鋪好時，原本平整的地微微凸了出來，像個小山包。

　　“小舅舅忙了一整天，大地長了個疙瘩。”時幸小詩人又開始作詩了。

　　“這個疙瘩下面東西可不少。”路湛也跟著接了一句。

　　王莫空聽了忍不住笑，手上的動作都鬆快了許多。他最後把凸出來的泥土用大棚塑料布蓋上，又把從坑裡挖出來的多餘泥土封住了四周。

　　“再過上十天半個月就能見到效果了。”他就著井水洗了手，又把多餘的水澆到了地裡，隨後拎著空桶回了家。

　　時幸和路湛站在水井前，打了一桶涼涼的水上來，將沾滿泥巴的腳丫子洗了個乾淨。

　　小徑上的野花開了又謝，下過了兩場雨，漚肥的土包又有了變化。

　　“土疙瘩消下去了！”時幸圍著覆蓋著泥土的黑色塑料布走了一圈，新奇地說道，她從沒見過時阿奶的地會消下去的，不知道小舅舅是怎麼辦到的。

　　小舅舅掀開塑料布，摸了一把烏黑的泥土，對時幸說道：“秸稈發酵腐蝕了，就會變軟，再過一陣子還會縮的更多。”

　　“這些黑泥巴就能賣錢？”時幸用腳踩了一下，在上面印下了一隻腳印，“給泥巴蓋個章，時家的泥巴。”

　　王莫空笑了笑，將塑料布重新蓋好，帶著時幸回去了。

　　時阿奶從老姐妹家嘮嗑回來，帶回來了一些無花果。今年的果子成熟比以往晚一些，時阿奶早就買好了白酒，等著果子下樹就泡起來。

　　她將果蒂頭切除，果肉對半切開，家裡的老瓷罐子她用來泡酒十幾年了，各種各樣果香的酒都泡過，每年都不一樣。

　　她在罐底鋪了一層果肉，再鋪一層冰糖，如此重複直到把罐子裝的七八成滿，再倒入醇厚的白酒，酒水緩緩流下，沒過果肉，密封起來放置，有講究的人家還會用黃泥封了埋在樹根下面，存上幾十年。

　　家裡的老桑樹下就有幾罈酒，是時幸出生的時候埋下的，現在樹根處已經長滿了青苔，也沒有人去打擾。時家爺爺每次念叨著要把酒挖出來招待客人，時阿奶都攔著不讓，她總是說：“再等等，酒越久才越香呢。”

　　新釀的無花果酒，一個月之後就能喝上了，清甜濃香的果酒時幸也喝過，時滿席只給她嘗了一小口，入口是甜的，流到嗓子裡就是辣的。

　　時幸一直記得這個味道，再有大人開她玩笑，讓她來喝一口酒時，她就會說：“這個是辣的，還比不上我阿奶釀的甜”。

　　時阿奶聽說葡萄酒也能賣上好價錢，她便從養葡萄的人家裡割了一根葡萄藤回來，種在了涼棚架子上。

　　“等過個兩三年，我們家也有葡萄吃了。”時阿奶用布條將葡萄藤固定好，後退兩步滿意地看著新種的果子，她又隨手摘了些青辣椒，回去烙餅做辣椒夾饃吃。

　　“時幸，把這個南瓜給你陳奶奶送去，前兩天你吃的無花果是她家給的。”時阿奶把一碗蒸好了的紅棗南瓜交給時幸，又給了她一筐自家的雞蛋。

　　時幸挎著竹籃，一路摘著野花、追蝴蝶，慢悠悠地往陳奶奶家去了。

　　陳奶奶家的大門敞開著，結滿青棗的枝頭低垂。這個時候正是午睡的時間，院子裡沒有一點聲音。

　　時幸直接走進了屋裡，飯桌上是中午吃剩下的菜，用塑料菜罩罩著，她走了過去，把蒸熟的南瓜也擱了進去。

　　裝雞蛋的籃子放在了桌上後，她正準備離開，門口傳來了一陣土狗叫喚的聲音。

　　隨後她便看見一群“拿槍帶棒”的皮猴兒呼嘯奔跑而過。

　　大概又是誰被狗攆了，時幸跑到門邊上看熱鬧。

　　“衝啊，我們先佔領高地，躲起來，等他們來了，就用彈弓打他們！”“司令員”路湛發號施令，一群比他更小的孩子立刻找犄角旮旯躲了起來。

　　時幸站在小徑中央，看著他們一個個躲了起來。

　　路湛在草叢後面冒出了頭，他輕聲朝時幸揮手道：“快躲起來，不要暴露了！去一號基地。”

　　這是他們男孩子最喜歡玩的對陣遊戲，時幸有時候也會拿著彈弓玩兩把，一號基地是他們對一塊雜草地的稱呼，那裡堆著碎磚石和柴火，他們常常在那裡玩捉迷藏。

　　時幸找了個磚頭堆，躲到了後面。路湛丟了一隻彈弓給她。

　　不一會兒，孫大冬帶著另一群孩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過來。

　　“先去抓路湛，其他人不用管。”孫大冬命令道，他把水槍蓄滿了水，扛在肩膀上，派頭很大的樣子。

　　這時不知是誰，發射了一枚“炮彈”過去，孫大冬伸手一抓，剛好抓了個正著。

　　是一顆乾掉的豬屎。

　　孩子們哄堂大笑起來。

　　路湛小隊的孩子們都開始發動了彈珠攻擊，他們大多用地雷花的籽，黑色花生粒大小，用來打人不疼，不會被大人揍，時幸摘了幾顆蒼耳彈了出去，全都黏在了孫大冬的衣服上。

　　孫大冬把蒼耳從頭髮上摘下來的時候，臉都氣紅了。

　　“抓時幸！”孫大冬大吼一聲，拿起水槍就滋她，時幸把腦袋一縮，貓著腰躲到了兩間房子的巷道裡，從另一頭溜走了。

　　路湛丟出去的是一種黃色漿果，輕輕一捏就爆漿，用來打彈弓時常會留下鮮明的印記。

　　孫大冬正拿著水槍和路湛對打，他白色的汗衫上已經染的五顏六色的了。

　　“時幸，你做偵察兵，去找他們的寶藏。”路湛對著空氣大喊一聲。

　　時幸從房子後面探出頭來，悄聲問道：“寶藏是什麼？”

　　“彈珠手槍！”

　　這是男孩子們的遊戲規則，找到對方的寶藏就算贏了，但往往收藏的地方千奇百怪，很難找得到。

　　時幸玩過的遊戲裡，最難發現的寶藏地是——樹上的鳥窩。

　　那次全村小夥伴都出動了，也沒有發現藏寶地，孫大冬也憑這次的“戰功”成為了孩子王。

　　孫大冬常常利用自己會爬樹的優勢來藏寶。若是發現樹上有小布條、稻草繩，十有八九都是孫大冬留下的。

　　後來玩熟了的孩子們都知道，和孫大冬玩對陣遊戲，第一時間要去檢查他常爬的那幾棵樹。

　　此時，陽光從細碎的樹葉間落了下來。

　　時幸抬著腦袋、瞇著眼睛，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樹上的異常情況。她不會爬樹，只能用長竹竿子去捅。
　　難道孫大冬上次被路湛刺激到，能爬的樹更高了麼。時幸心裡嘀咕，她幾乎把周邊的樹都查看了，也沒有發現能放手槍的地方。

　　他越來越胖，肯定爬不了更高。時幸又在心裡安慰自己。

　　那邊的男孩子們又開始互相扔泥巴了，一些孫大冬隊的孩子散開來，開始尋找路湛藏起來的寶貝。

　　路湛喜歡把東西藏在草叢裡，用遮擋物蓋著，孫大冬找了幾回，也發現了他的習慣。

　　時幸繞了一圈，樹上沒找到，便在草叢裡翻找起來。

　　池塘裡的水綠油油的，漂浮著一些細小葉片，這是一汪死水，也是家禽浮水的地方。

　　時幸在池邊漫無目的地走著，草叢裡的小蟲子被打擾，向四周跳竄出去。

　　突然，她在水邊的大鵝窩裡，看見了一隻黑色的手槍。

　　嘿，孫大冬可真會藏。

　　時幸躡手躡腳地走到鵝窩旁邊，而“守著”玩具槍的大鵝正把腦袋埋在水裡，嘩啦啦地洗著自己的羽毛。她趁著大鵝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將玩具槍掏了出來。

　　大鵝受到了驚嚇，嘎嘎嘎地嘶吼了起來。

　　它猛地一轉脖子，向時幸啄過來。

　　時幸大叫一聲，拔腿就跑。

　　另一邊孫大冬見到了時幸發現了他的寶藏，正要發火，但見兩隻大鵝跟著她追，又捧腹大笑起來。

　　時幸拼了命的跑，她可不想被大鵝擰。大鵝昂頭狂奔，像是不知疲倦地追，時幸一路跑了過來，其他孩子們眼看鵝要過來了，也都嚇得四處躲藏。

　　“路湛，接著！”時幸跑到了路湛前面，將手裡的玩具槍一把丟了過去。

　　路湛猛地竄起、接住，朝孫大冬晃了晃手裡的槍。

　　“這個玩具槍可是我的了。”按照遊戲規則，誰先找到對方的寶藏，就算自己的了。

　　路湛反手按下了扳手，向大鵝的屁股打了一顆。

　　“咔噠”一聲，塑料子彈落在了地上又彈到了大鵝身上，大鵝張大翅膀，嘎嘎叫得更厲害了。

　　它掉了個頭，向路湛奔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