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与蜂》柒拾叁

5、肆

　　那条街也是政策改革以后留下来的垃圾。拆迁工作做了很多年都没有彻底，也因此，没有人愿意在这条街上发展商业。久而久之，废墟一样的楼房成为了那些生活在社会夹缝和法律边沿的人类的巢穴。寻求刺激的青少年也常常光顾这里。逐渐的，在这个堕落的圈子里，这条街有了正式的名称——“黑街”。
　　三年前，黑街上出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外地人。由于黑街的存在是不合法的，所以这里的驻民对于外来人非常排斥，除非和黑街里的一些人有特别的关系，否则外来者一定会被想方设法的赶出去。
　　可是这个人却是例外。
　　即使面对二十人的围攻，也能取胜。
　　体力是无限，即使遍体鳞伤也能亢奋的战斗。
　　然后最后的一拳，绝对会打在首领的脸上。
　　来者不拒，不逃，享受战斗，如同一架机器一样。
　　久而久之，这种不要命的打架方式，被这里的人接受了。
　　没有人认识这个人，所以大家只能怀着畏惧与讽刺的感情，称他为【杀人蜂】。

　　“…”
　　今天也是一个干燥的早晨。
　　从鼻腔一直到嗓子都有一种撕裂的干燥感。看着天花板上已经坏掉的灯泡，想着今天一定要去买一个。然后抬手打开手机的盖子，早晨六点。图书馆是八点开门，离出门还有一点时间。
　　用双手撑起身体。
　　咦？双手…
　　少年突然记起来，自己有一只手臂应该还吊着绷带…另一只…
　　昨天，应该被人从身体上卸下去了。
　　…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莫非自己还活着？
　　…对了，昨天…
　　“总算醒了啊大哥哥！我以为你要睡死了。”
　　“啊啊！”
　　吓了一跳。
　　太习惯一个人住，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实在是让向针承受不了，更何况这个声音的主任昨天差点把自己干掉。
　　“你…你怎么在这！”这种情况下果然问不出什么不老土的问题。梳着娃娃头的莫里哀一副“就知道你得问”的无趣表情，平板的答道:“…怎么说呢，因为大哥哥运气好吧。和大哥哥战斗的途中，被人偷袭了。不知道是谁家的使魔使用了咒术，我的力量也所剩无几，结果我和大哥哥都被穿透了。当然我是没什么大碍，不过大哥哥你可是受了致命伤啊，普通人早就因为精神压力挂掉了，结果大哥哥竟然还一直盯着我…之后我就搬来救兵啦，我们狼人一族的巫医梅森把我们给救了，顺便把大哥哥身上能补好的伤口全都补好了，可能会留疤不过伤疤是男人的荣耀所以大哥哥不会在意的吧？”
　　“…你不杀我好么？”
　　向针盯着莫里哀一直微笑的脸，冷冷的问。
　　“梅森说最好把你也救了。”莫里哀灰色的眼睛迎上向针的视线，“因为大哥哥似乎很特别，是我们都喜欢的那种类型…作为食物。”
　　“那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应该知道【狼人】和【吸血鬼】吧？这两个种族一直处于对立状态，不断交锋，这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所以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为了和吸血鬼战斗。昨天下午的时候去了大哥哥呆的图书馆也是为了追踪吸血鬼。不过，本来就是因为大哥哥你醒的太早我才必须杀死你的，结果年纪比我大的梅森说不用杀了大哥哥，那就不用了呗。”看着向针还是没听懂的样子，莫里哀挑了挑眉毛，“从头来讲，简单的说，这座城市里，充满了吸血鬼。就和夏天的蚊子一样。大哥哥这样的正常人没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吸血鬼制造吸血鬼，吸血鬼杀死人类，这些东西大哥哥应该也知道。虽然人类关于吸血鬼的幻想里面有许多错误的成分，但是大体上没什么区别。当然由于地域和历史的原因，吸血鬼和狼人的习俗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啦——总而言之，大哥哥所在的这座城市里，吸血鬼很多，但是狼人很少。这样，就失去了应有的平衡。”莫里哀停顿一下，看着向针，向针侧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于是莫里哀继续开口：“所以，我和我的同伴们就挑选了这块地方作为我们的【地盘】，然后进行对抗吸血鬼的斗争。每次进行战斗的时候，为了不让其他的人类插手，在街上的时候就回建立昨天围困大哥哥那样的【领域】——也就是能够隔离他人的空间裂缝，而人少的时候，就使用【催眠术】。一般情况下，被催眠术催眠的人类要睡上十二个小时的，可是大哥哥那么一会儿就醒了，所以当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杀了大哥哥了。”
　　——这就是理由吗！？
　　没想到还真可爱啊！！！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原谅么！！
　　向针的眉毛抽搐两下：“……可是你，现在放弃杀我了对不对？”
　　莫里哀用明朗的眼神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在我家？”
　　“因为大哥哥是特别的人类，所以我要和大哥哥建立【友好互助】关系！”
　　“那是什么啊……听起来就很诡异。”
　　对方是狼人，按照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自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以后，应该也会被奇怪的病毒感染，变成狼人才对。
　　莫里哀笑了，露出了两颗虎牙。
　　这个笑容在这张堪称漂亮的童颜上显得十分凶暴。
　　“……我们和那些下贱的吸血生物不同，能量是好好的通过食物攫取的，只不过啊，对于狼人来说，变身的力量是月球所带来的魔力。在满月下吸收一整天的魔力，一个月变身的回数最多也只能达到七次，我这个年纪，最多也只是三次左右。不过如果有负责帮助，负责提供这种力量的人类在的话，能够多几次——如果能够凭借人的精力来变身的话，和月亮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所以你就想和我建立这种奇怪的关系？”
　　“当然不是和谁都行，我的话——要挑就挑大哥哥你。”莫里哀“哈哈哈”地笑了，“不光是因为大哥哥破解催眠术的事，还有，大哥哥已经把我推倒了哦~”
　　向针脑袋一阵疼。
　　推倒？
　　哪个推倒？
　　把这么一个小孩推倒了？
　　兽性大发？不对，昨天那个情况兽性大发的应该是莫里哀。
　　“所以大哥哥你得负起责任来。”
　　“闭嘴，推一下又不会怀孕！你是男的吧！”
　　“……确实是雄性。”莫里哀疑惑的歪着头，和小狗一样，“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我不认为我是雌性的话就能赢过大哥哥哦——怀孕倒是可以。”
　　话题已经往糟糕的方向上发展了。
　　“……那个，我能问一下昨天我究竟做了什么吗？”果然，还是得先弄清楚到底自己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
　　“诶，大哥哥不记得了啊……”莫里哀有点失望，“大哥哥昨天被我切下了两条手臂，竟然还像是发了疯的公牛一样，扑进我怀里，用头槌把我给撞飞了，你看！”他掀起刘海，光洁的额头上果然有一个红印子，“要是普通人的话会被大哥哥这一下撞碎头盖骨的。当然，疗伤的时候大哥哥不光是七零八落，头盖骨也憋下去了，不过梅森用魔法给你修补好了。”
　　为了不造成误会，澄清一下，梅森就是莫里哀的同伴之一，是个巫医，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向针觉得这个狼人肯定很厉害。
　　而且，这样欠下了人情。
　　听莫里哀的叙述，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没有那个巫医的话说不定今天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自己了。
　　“……梅森说，救了你就是为了让你和我建立【友好互助】关系，否则就杀了你。”
　　“那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吗！”
　　“所以说啊——”莫里哀不耐烦的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小小的身体像是一只野兽一样，扑向了向针，用尽全身的体重把向针摔倒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向针刚才呆的地方被穿透了，床垫子里的棉花飞了出来。
　　被一柄从天花板上穿刺下来的，红黑色的巨刃。
　　“——大哥哥，你这里已经被吸血鬼盯上了，再不为我提供变身的力量的话，我们两个都得死哦——”
　　莫里哀笑了出来。
　　嘴角要弯到耳根那样，绝望的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