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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发高烧 北方老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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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老宅的地下室,终年不见天光。
潮湿的寒气从地面砖石丝丝缕缕往上冒,浸透衣衫,缠骨绕髓。封闭的空间不通风,闷热混杂霉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扣在人身上。
萧然靠墙静坐了整整一下午。
起初只是心底寒凉,四肢发僵,尚且能靠着仅剩的意志稳住神智。
可随着夜色沉落,地底温度骤降,昼夜温差剧烈拉扯,本就连日情绪紧绷、心神耗损过度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垮了下来。
头晕是骤然袭来的。
起初只是轻微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发软无力。他以为只是太久没进食、心绪郁结导致的虚弱,咬着牙强撑,脊背依旧维持着习惯性的挺直。
他从小被关在这里无数次,早已学会咬牙忍、闭口扛、绝不示弱。
萧振廷厌他骨软,他便偏要活得坚硬。
可这一次,身体的透支远超以往。
黄昏过后,滚烫的高热迅速席卷全身。
体温节节攀升,从微凉眩晕变成彻头彻尾的灼痛,浑身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四肢发抖、牙关打颤,热的时候血脉沸腾、头脑炸裂般胀痛。
地下室没有被褥,没有饮水,没有通风,更没有人探望。
萧振廷刻意吩咐过——不许送水、不许送食、不许过问。
他要的就是让萧然吃苦、反省、认错,让这个他素来厌弃的长子,在黑暗里好好磨掉那点“蛊惑旁人”的心思。
无人怜悯,无人眷顾。
昏沉感层层叠叠吞噬神智。
萧然的意识渐渐涣散,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浑身滚烫得像被烈火灼烧,后背却贴着冰冷墙壁,冰火两重煎熬,痛得人几乎脱力。
他缓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身子轻轻蜷缩起来。
曾经十五岁那年初被囚禁,他尚且年少倔强,戾气满身,不懂软弱。
可如今数年浮沉、满心牵挂,心底唯一的软肋与念想,只剩一个萧景寒。
高热烧得他意识迷离,所有坚硬、隐忍、克制尽数碎散。
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
黑暗铺天盖地涌来,他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呼吸灼热短促,唇瓣干裂泛白。
无意识的呢喃,轻轻、破碎地从唇边溢出。
“景寒……”
“萧景寒……”
一声,又一声。
微弱、气若游丝,藏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
他不怕黑,不怕冷,不怕囚禁,不怕萧振廷的苛责与厌弃。
他只怕——
只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小孩。
只怕那个为他温柔、为他撒娇、为他吃醋、为他许诺余生安稳的少年,被他拖累,被风雨折损。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的前一秒,他蜷缩在冰冷地面,眉眼通红,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名字。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执念。
——
千里之外,南方夜色深浓。
城市霓虹翻涌,灯火璀璨。
公寓书房内,冷白光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商业数据、股份流向、项目漏洞铺满页面。
萧景寒端坐桌前,眉眼冷沉,气质肃杀,早已褪去所有少年温柔。
这几日他步步落棋,层层布局,暗线全面开花。
萧氏集团的资金缺口、高层贪腐、项目隐患,被他一条条精准揪出,悄无声息地蚕食着萧振廷半生基业。
少年指尖翻飞,冷静果决,杀伐利落。
每一道指令落下,都是对萧振廷权力帝国的一次瓦解。
他耐心、隐忍、筹谋缜密,只求来日彻底掀翻枷锁,接他的哥哥堂堂正正离开牢笼,从此无人拆分。
可就在这时——
心口骤然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源自心底深处、灵魂相连的窒息闷痛。
猛地一下攥紧他的五脏六腑,呼吸瞬间停滞,指尖骤然僵硬,敲击键盘的动作戛然而止。
眼前骤然发黑,脑海里一片空白。
心慌。
极致的、无端的、铺天盖地的心慌。
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他、消耗他、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这种感应从未出错。
从小到大,萧然难过、隐忍、生病、受委屈,他远隔千里总能莫名心悸不安。
此刻的心慌,剧烈得前所未有。
萧景寒瞳孔骤缩,周身所有冷静、城府、棋局、算计,瞬间尽数崩塌。
他猛地起身,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商业布局、所有暗线操作、所有复仇覆局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无足轻重。
什么家业、什么权力、什么颠覆。
都不如他的哥哥。
一丝一毫都不如。
他指尖发抖,眼底瞬间覆满滔天慌乱与恐惧,连声音都带着罕见的颤抖。
“哥……”
他低低念了一声,心口绞痛不止。
直觉疯狂预警——
萧然出事了。
在那个冰冷、压抑、从小折磨他、厌弃他、囚禁他的老宅地下室里,他的哥哥,一定在受苦。
没有半分迟疑,萧景寒立刻关掉所有后台界面,终止全部暗线操作。
原本步步为营、慢慢瓦解的棋局,他可以随时重启、随时重来。
但他的哥哥,他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抓起外套、手机、证件,动作极速凌乱,从未有过的失态。
指尖飞速订票,不限价格、不限班次,只要最快、最早、能立刻奔赴北方的航班。
屏幕跳转、出票成功。
连夜飞,即刻返程。
黑夜长风,挡不住他奔赴的脚步。
他不能让他的哥哥,一个人困在黑暗里、困在高热里、困在无人问津的绝望里,独自煎熬。
绝对不能。
书房灯火瞬间熄灭,一室暗寂。
方才风起云涌的商业暗局,骤然停摆。
少年所有杀伐果断,尽数化作千里奔赴的偏执与滚烫。
南北千里隔山河。
一边是囚室昏热、迷离唤名、孤身受难。
一边是心悸崩盘、弃局奔赴、连夜追风。
无论相隔多远。
他的软肋,他来护。
他的苦难,他来扛。
此生山海可跨,棋局可弃,家业可覆。
唯他的哥哥,绝不可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