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60、坦诚 落地灯的光

　　落地灯的光线温软柔和，浅浅笼着整间客厅，却照不进萧然心底那片悄然淤积的酸涩。

　　他垂着眼，长睫轻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模样温顺又平静，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刷完表白墙的那些画面，始终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跨越一整个高三的暗恋投稿，那些细碎又虔诚的心动字句，那些旁人对萧景寒的觊觎与偏爱，像细密的酸雾，一点点裹紧他的心脏，闷得人呼吸发沉。

　　他不习惯吵闹，不习惯质问，更学不会像萧景寒那样直白吃醋、耍赖讨要偏爱。所有的不安、占有、酸涩，只会默默藏在心底，独自隐忍消化。

　　萧景寒静静站在他身前，身形挺拔，眸光沉沉锁着他。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空档，怀里人的气息就彻底变了。

　　方才和好时的软糯黏人、撒娇依赖尽数褪去，周身又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安静。不是刻意冷战的冷淡，而是心事堆积、自我封闭的沉默，温顺却疏离，乖巧却落寞。

　　这副模样，比直白闹脾气更让他心慌。

　　他太了解萧然了。

　　他的哥哥永远这样，所有委屈不声张，所有吃醋不外露，所有不安不倾诉，硬生生把所有情绪都憋着，独自扛着。

　　萧景寒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贸然戳破。他缓缓屈膝，在沙发边蹲下，视线堪堪与萧然平齐，温柔的目光稳稳接住他躲闪的眼神，语气放得极轻极缓，带着十足的耐心与纵容。

　　“哥，看着我。”

　　萧然指尖微蜷，下意识抬眸望他，眼底干干净净，刻意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轻声重复：“我真的没事。”

　　话音软糯，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

　　萧景寒眸色微深，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腹黑的笃定。

　　没事不会突然沉默，没事不会眼神闪躲，没事不会明明看着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贴上萧然微凉的脸颊，细细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又强势，不容他躲闪半分。

　　“真的没事？”他轻声追问，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却句句精准，“刚刚我洗碗的几分钟，你偷偷看了什么，心情又变差了？”

　　萧然心头微紧，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依旧嘴硬：“没有。”

　　“没有的话，怎么不黏我了？”

　　萧景寒微微俯身，气息温柔笼罩下来，距离贴得极近，嗓音低哑缱绻，带着独有的撒娇式逼问：“刚刚和好的时候，还抱着我不肯松手，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又疏远我了。”

　　“哥，你骗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少年的目光太过通透，太过洞悉人心，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最深的心事。

　　萧然所有强装的平静，在他直白温柔的逼视下，一点点裂开缝隙。心底积压的酸涩与不安，悄然翻涌上来，堵在喉头，闷闷的发慌。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清澈又深情的眼眸，小声嘟囔：“就是没什么……”

　　越是掩饰，越是心虚。

　　萧景寒看着他别扭隐忍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无奈。他干脆起身，顺势坐在沙发上，伸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长臂牢牢箍住他的腰，温柔禁锢，不让他再有半分逃避的余地。

　　力道不重，满是宠溺，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不说？”他贴着萧然的耳廓，轻声哄诱，语气软得不像话，“不说我就一直抱着你，不松开。”

　　萧然被他稳稳圈在怀里，熟悉的温热体温包裹着他，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的气息。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撑不住，层层瓦解，伪装尽数破碎。

　　他埋首在萧景寒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酸涩与委屈，软糯又脆弱：“我刚刚……刷到你学校的表白墙了。”

　　一句话落下，轻得像羽毛，却让萧景寒瞬间了然所有。

　　原来是这样。

　　不是傍晚街头的搭讪余气未消，是他看见了那些尘封在高三校园里、无人知晓的风月心动。

　　萧景寒动作微顿，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愈发温柔耐心，静静等着他说完。

　　萧然吸了吸鼻尖，压着心底的酸涩，一字一句轻声道：“好多女生喜欢你。”

　　“从去年到今年，好多人偷偷投稿，说你好看、温柔、优秀，偷偷喜欢你好久。”

　　“原来你在学校，一直被这么多人惦记着。”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卑微与占有。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爱意是独一份的隐秘，是彼此专属的奔赴。他熬过的每一个异地深夜，等过的每一段沉默时光，都以为萧景寒也和他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彼此，无人惊扰。

　　可他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那么多人，明目张胆地觊觎着他的少年，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萧景寒听着他软糯委屈的控诉，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又软又胀，还带着细碎的心疼。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好感。

　　校园里的心动、匿名的表白、旁人的惦记，于埋头备考的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告知萧然。

　　他怕这些无谓的风月，会让敏感缺爱的哥哥不安，会让本就熬着异地的他多想、难过。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的情绪，还是让他独自看见了这些，独自憋了满心的醋意与委屈。

　　萧景寒收紧怀抱，将人更紧地揉进怀里，骨血相贴，温热缠绵。他低头，额头抵着萧然的鬓角，字字真诚，清晰又郑重，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那些都不算。”

　　“都是别人一厢情愿的想法，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从来没有看过，没有在意过，更没有过半分回应。”

　　萧然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与占有：“可是她们都喜欢你，觉得你很好，想靠近你。”

　　“那是她们的眼光。”萧景寒低声回应，语气坦荡又偏执，“我好不好，我温柔给谁，我心里装着谁，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他抬手，捏住萧然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转过来，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映着他泛红的眼眶，目光滚烫又真诚，毫无半点敷衍。

　　“哥，你记住。”

　　“我礼貌待人，是我的教养。”

　　“可我的温柔、我的偏爱、我的真心、我的所有例外。”

　　“从来、只给你一个人。”

　　“全校那么多人喜欢我，没用。”

　　“我眼里看不见别人，心里装不下别人，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萧然。”

　　一句句郑重的许诺，温柔又强势，一点点熨平萧然心底褶皱的酸涩与不安。

　　可心底那点小气的占有，还是不肯彻底消散。他眼眶微微泛红，软软看着萧景寒，小声较真：“那你以前，有没有对别人温柔过？有没有对别人好过？”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私心。

　　他想做唯一，想做独宠，想做他此生仅此一次、无可替代的偏爱。

　　萧景寒看着他眼底湿漉漉的不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吻去他暗藏的委屈，语气笃定无比：

　　“没有。”

　　“除了你，我从未对任何人特殊过半分。”

　　“我对旁人只有礼貌疏离，所有的温柔、撒娇、幼稚、偏执，所有不为人知的软肋与偏爱，全部只属于你。”

　　“高三一整年，所有人的心动、表白、试探，我全部无视。”

　　“我那时候每天刷题、熬夜、承压，支撑我熬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暑假能快点见到你，能好好陪着你。”

　　萧然怔怔看着他，眼底的酸涩慢慢褪去，温热的暖意一点点填满心口。

　　他知道萧景寒从不会骗他。

　　可吃醋是真的，不安是真的，想独占他的私心，更是真的。

　　他伸手，重新环住萧景寒的脖颈，黏黏糊糊靠在他怀里，语气带着刚哭过的软糯撒娇，还有一丝没散去的小别扭：“那以后不许让别人喜欢你。”

　　孩子气的话，幼稚又偏执，却是他最真切的心意。

　　萧景寒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满是宠溺纵容。他紧紧抱着怀里黏人的小朋友，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温柔郑重的吻。

　　“好。”

　　他的哥哥敏感缺爱，容易吃醋，不善倾诉，只会默默藏起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