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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枯井 矿洞入口被 ...

  •   矿洞入口被半人高的野蒿遮住,石缝里渗出湿冷的水汽。无风蹲下身,指尖拨开草叶——地面有拖拽痕迹,方向朝下,边缘干燥,是近三个月内留下的。

      他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三根麻绳,一端系着石子扔进洞口。绳子拉回时轻飘飘的,说明前十五尺是空的。继续往下放,到第二十二尺时碰到障碍物,不硬不软,像腐朽的木板。他在绳子上打第三个结,记下来。

      又摸出一柄薄铁片,贴在岩壁上听了一会儿。洞内回声沉闷,空间不小。他换了个角度再听一次——左侧有微弱的气流声,可能是通风口,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通道。

      无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正面深入风险最大,但气流从左侧传来说明那边可能有活物或水源。先往左探最稳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从行囊里翻出一块油布裹住手指,又把一枚铜钱系在短棍上端,举到面前。

      铜钱表面沾了层灰,这是他从废铜烂铁堆里淘来的旧货。身上只剩七枚铜板和半袋炒熟的谷米,买这柄削尖的榆木棍花了两枚铜板。余下的够吃两天,前提是今天能带回换钱的药草。

      五行杂灵根吸灵气就像漏斗装水,漏得多进得少。同龄修士筑基都差不多了,他还卡在感应期练气的第三小阶段,连引气入体的完整周天都走不完三趟。家族那点微薄的盘缠早在三年前就耗尽了,母亲把祖传的银簪当了给他凑路费那天,只说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这种话本来就没法应答。

      无风侧身钻进洞穴。右手举棍探路,左手按着腰间的粗陶瓶,里面装着他昨天熬制的驱瘴汤——苦味刺鼻,能暂时压制低阶毒虫的嗅觉。代价是喉咙肿痛半天,但他别无选择。

      矿道向下倾斜约三十度,两侧岩壁有人工凿刻的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留着锈迹斑斑的铁钎孔。老矿坑,至少荒废了三十年以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金属锈混合的味道,呼吸时鼻腔发痒。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踏实才敢落脚。地面散落着几截朽木支撑梁,断裂面参差,说明不是人为拆除而是自然坍塌。无风绕开它们,走到岔路口停下。

      左边窄而陡,右边宽且缓。

      陈默当年在村口槐树下画过一张地形图,用的是炭笔和碎纸片。图上标注着几条关键原则:地下结构遵循重力规律,主通道一般水平延伸,分支多为垂直或斜角;塌方多发生在承重薄弱处,如果看到上方有碎石堆积而下方路面完好,那大概率是新塌的,原路可通反之则危险。

      这条右通道路面平整,偶有积水泥泞但无明显碎石覆盖。左侧岔口上方悬着一大块松动的石块,缝隙间渗下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可辨。无风在脑中快速推演:若从右侧进入,即便前方有塌方也能沿来路撤回;左侧一旦坠石被困就是死局。

      选右边。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气味变了。原本浓烈的矿腥中掺进一丝甜腻,像腐烂的花果混着铁锈。无风脚步放缓,把陶瓶里的液体倒了几滴在油布上捂住口鼻。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后槽牙开始发酸。

      变异毒虫。至少比普通赤背蜈蚣大了两倍,毒性也强出数倍。

      他贴着岩壁往前蹭。拐过弯道时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溶洞横在眼前,穹顶垂着密密麻麻的石笋,地面覆满暗红色黏液,黏液中嵌着七八具细小的骸骨,有人骨也有兽骨。中心位置盘踞着一团蠕动黑影。

      那东西体长超过三尺,甲壳泛着幽绿光泽,尾部末端分叉成两根利刺。六对节肢交替划动时在泥地上留下蜿蜒轨迹。它正低头啃食一截白色肋骨,咀嚼声细碎密集。

      无风屏住呼吸观察了一炷香的距离判断它的活动半径——大致以中央巢穴为圆心向外扩散八尺左右。超出这个范围它就不再主动追击,靠感应震动和气味捕猎。

      不能硬碰。引气期修士灵力总量不过区区五十缕,全用来驱动御风诀勉强能跑,剩下不够劈砍一刀。就算拼着挨一下毒素也能让他半身麻痹动弹不得,到时候只能等死。

      他退回到岔路口,翻出随身工具:一段粗麻绳、半截铁钩、几个空陶罐。把麻绳一头绑在铁钩上,另一头缠在手腕上预留两尺余量。将驱瘴汤灌进两个陶罐,塞紧木塞,再用油布封好防挥发。

      计划一:把药剂从高处投掷制造气味干扰源,引开毒虫注意力后迅速撤离。成功率六成。

      计划二:若干扰失败,钻入岩缝躲避,趁它转身回巢时沿原路撤。四成。

      计划二变招:若岩缝堵塞则尝试攀附石笋转移阵地。一成不到。

      无风选了方案一。他把装满药液的陶罐挂在铁钩上,探身弯向右侧上方一处凸起的岩角。用力一甩——

      绳索绷直,陶罐砸中岩面发出闷响,盖子松脱,苦涩气味如潮水般炸开。

      那条变异毒虫立刻抬起头。节肢竖起,尾刺高高昂起,整个身躯转向声音来源。它嗅了两下,发出一声嘶哑低鸣,然后猛地窜出去直奔岩角。

      无风同时向后翻滚,抓起备用陶罐紧随其后。毒虫冲到位置后迟疑片刻,似乎犹豫该追猎物还是追气味源。就在这一瞬的空当,他已窜回岔道,沿着来路疾奔。

      身后传来窸窣摩擦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灵力运转至双腿加速循环,每踏出一步都在心里默算步频与喘息节奏。不能慌,乱了步伐只会更快耗尽体力。前方十步有积水,踩过去会溅起声响提醒目标方位;右侧有一处狭窄通道宽度不足两步,挤进去可以延缓它的追赶速度。

      选窄道。

      无风闪身挤入缝隙。岩壁紧贴双肩挤压得生疼,他缩起膝盖蜷成一团继续往前挪。身后那庞大的身躯撞上了通道口的岩柱,发出沉重撞击声,接着是焦躁的抓挠和刮擦。它进不来,但也不会离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动静渐弱。毒虫显然已经失去了追踪依据,转而返回巢穴重新锁定猎物。无风这才松开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四肢。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岩壁上歇了一会儿,调匀呼吸,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咬了一口。谷饼粗糙难咽,但能维持基础代谢就够了。吃完他又检查了一遍器具——麻绳断了三寸,铁钩弯曲,陶罐全空。这次采药任务净支出两块铜板的原料费外加一顿午饭。

      亏本买卖。但没办法,不赚灵石就得饿肚子,饿死了谁去求长生。

      无风站起身继续前进。窄道尽头通向一片较小的侧室,穹顶极低几乎要贴到额头。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踩上去松软无声。他蹲下抓起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风化岩屑混合少量腐殖质,没有毒气残留。安全。

      视线扫过墙壁时停了停。

      左侧岩面上嵌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片,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呈青灰色。边缘已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纹理,中间却隐约可见雕刻痕迹。无风走近仔细辨认——那不是天然纹路,而是某种几何图案组成的符号阵列。线条刚劲有力,每一道转折都精准得像用规尺画出来的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只鸟形图腾:双翼展开仰首向天,喙部尖锐如锥,周身环绕螺旋状涡纹。

      他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图案。李岩山曾在酒醉后的深夜反复提到它。那个满脸胡茬的猎户之子总会在梦里呓语,醒来后攥着他的袖子一遍遍描摹这副模样:"兄弟你见过吗?梦里总飞着一只怪鸟……爪子抓着闪电,翅膀拍碎了云彩……"

      当时他只当是酒后瞎话随口应付,后来甚至忘了这件事的具体内容。此刻这幅图腾赫然出现在地下秘境深处,而且年代久远绝非近期所留。

      无风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金属边缘。触感冰凉坚硬,不像普通铜铁而是某种合金。他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缝隙,整块碎片竟松动脱落下来。入手比预期重,密度极高,表面经过精细打磨抛光,只是长年埋藏导致氧化变色。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贴身收好。这块东西或许不值钱,但至少值得一探究竟。至于来历——等活着出去了再说。

      溶洞外的风声渐起,带着初秋的凉意灌入矿道。无风把行囊背好转身离去,身后的黑暗重新合拢,吞没了所有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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