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檐梦》虞恋杰

3、叮嘱 同桌最好

　　数学课下课铃响，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大多围绕着刚讲完的导数大题。高二三班没有课间追逐打闹，大部分人要么围在一起核对解题步骤，要么低头刷题补笔记，整体氛围紧绷又规整。

　　许星扬胳膊搭在桌沿，侧着头，视线稳稳落在江屿川手上。

　　江屿川握着黑色水笔，正在补全课堂遗漏的批注，字迹工整对齐，公式推导、老师随口补充的易错提示，全部分门别类记在侧边空白处，排版干净利落，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阳光落在他白皙的指节上，泛出一层浅淡的柔光。

　　“总盯着我做什么。”江屿川笔尖没停，语气平淡。

　　许星扬往前又凑了半寸，肩膀几乎贴上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看笔记太费脑子，看同桌养眼。反正课间十分钟，稍微放空一下不过分吧。”

　　江屿川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许星扬眉眼张扬，眼神直白坦荡，没有半分掩饰。他收回目光，将整理完毕的数学笔记往课桌中间推了推。

　　“这节课的基础题型我都单独标出来了，拔高题可以暂时跳过。你先翻看，哪里卡住直接指出来，我逐个讲。”

　　许星扬低头看向笔记，前面基础例题步骤拆分详尽，后面的压轴题只简单标注了思路框架，明显是特意按照他的基础水平调整过的。他随手翻了两页，指尖点在一道变式题上。

　　“这里老师一笔带过了前置公式，我完全没印象，根本接不上步骤。”

　　“这是高一必修的函数换元知识点，你的断层主要在这里。”江屿川拿过许星扬空白的练习本，重新提笔书写。他刻意舍弃了重点班惯用的简写步骤，把每一次代入、符号变换都完整写出来，一步步拆解逻辑，节奏放得很慢。

　　许星扬认真盯着纸面，原本晦涩的推导过程，顺着拆分的步骤慢慢理顺。等江屿川写完最后一步，他自己拿着笔，从头复刻演算一遍，全程没有卡顿。

　　“成了，这次完全看懂了。”许星扬把本子递过去，带着一点成就感。

　　江屿川逐行核对完毕，轻轻点头：“步骤规范，没有错误。之后每节课的基础内容，我都可以这样给你拆解。限定课间、午休和自习课，上课需要各自专注听讲。”

　　“没问题，全听江同桌安排。”许星扬笑着应下。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交谈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过来，音量控制得很低。
　　“江屿川从来没特意给谁拆分过基础步骤，这次对许星扬也太特殊了。”
　　“毕竟是班主任特意托付的，不过他耐心度确实不一样。”

　　许星扬听得一清二楚，转头看向依旧淡定整理文具的江屿川，小声打趣：“听见了吗，全班都看出来你特意照顾我了。”

　　“只是履行同桌互助的约定，不存在特殊对待。”江屿川整理好课本，语气依旧严谨。

　　“行，官方说辞。”许星扬没有继续逗他，低头对照笔记，又独立重做了两道同类型基础题，写完再次递给江屿川检查。两次全部正确率满分，他自己也觉得意外，指尖摩挲着纸面。

　　没过多久，眼保健操的音乐准时响起，全班统一抬手就位，动作标准划一。江屿川坐姿端正，严格按着节拍按压穴位。许星扬动作敷衍，手指随意搭在眼眶上，余光一直落在身侧。

　　几分钟后音乐结束，所有人迅速恢复上课状态。许星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屿川：“下一节什么课？”

　　“物理。”江屿川从桌肚里取出物理课本，提前翻开对应页码，用笔快速圈画出本节课的核心受力分析考点，“物理进度更快，我提前标好了基础重点，超纲拓展部分可以先忽略，我们共用一本书就行。”

　　上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板书书写速度极快，受力分析、磁场联立公式接连抛出。三班学生全员低头奋笔疾书，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星扬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标记重点，十几分钟后，层层叠加的知识点彻底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昨夜通宵留下的疲惫再次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耷拉。

　　江屿川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看清少年渐渐犯困的模样，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许星扬的手腕。

　　轻微的触感瞬间将许星扬惊醒，他猛地抬头，还有些许朦胧，侧头看向江屿川。对方依旧目视黑板，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之举。

　　许星扬压低气息，凑近对方耳边用气音说话：“又悄悄提醒我，纪检部的规则，还能这么灵活变通？”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江屿川耳尖微微泛红，语速依旧平稳克制：“专心听课，禁止课堂私下交谈。”

　　“收到。”许星扬立刻坐直身体，彻底驱散困意，不再走神，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做上记号，打算留到下课再询问。整节课全程坚持认真听讲，没有再犯困低头。

　　四十五分钟转瞬结束，物理老师收拾教案前，特意看向许星扬的方向：“刚转来跟不上很正常，江屿川物理功底扎实，课后多请教，循序渐进就好。”

　　“谢谢老师，我会的。”许星扬应声作答。

　　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的氛围稍稍放松，不少同学起身活动脖颈，或是互相讨论课堂难题。许星扬长长舒展了一下身体。

　　“你们三班的课程节奏，实在有点超负荷。”

　　“适应两周左右就能习惯。”江屿川拿起许星扬标注过记号的练习册，逐一翻看标记点，“你的理科思路本身很灵活，只是基础知识点缺口太大，逐一补上之后，提升速度会很快。我看过你的期末试卷，大题解题切入点很巧妙，只是步骤不够规范。”

　　这是第一次有人客观指出他的长处，没有一味否定他散漫的学习态度。许星扬看着江屿川认真核对标记的侧脸，没有多说多余的感慨，只是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分内之事。”江屿川拿出草稿纸，开始针对许星扬标出的疑点，重新拆解受力分析模型，先划定基础分析框架，再带入公式，每一步都标注清楚适用条件。

　　许星扬俯身凑近，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遇到卡顿就直接开口提问，江屿川一一作答，全程条理清晰，没有半点不耐烦。两人凑在一起讲题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个同学偶尔侧目，但没人上前打扰。

　　临近大课间，广播通知全校统一课间跑操。江屿川提前把课本收好，拿出挂在桌边的校服外套。

　　“跑操队形按班级划分，三班队列要求整齐，跟上队伍节奏即可。”

　　“明白。”许星扬跟着起身，随手抓过外套套在身上，动作随性。两人跟着全班队伍走出教室，来到操场指定站位。

　　三班队列排列笔直，前后间距均匀，所有人站姿挺拔。许星扬站在江屿川身侧，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尽量贴合队伍标准。

　　跑操口令响起，全班步调统一，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圈跑下来，许星扬气息稍乱，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呼吸平稳、步伐丝毫没有错乱的江屿川。

　　“你平时还专门锻炼？体力也太好了。”

　　“每天晨起慢跑半小时。”江屿川匀速调整呼吸，“规律作息，体能会稳定很多。”

　　“难怪看起来一直精力充沛。”许星扬随口搭话，目光扫过操场另一侧的高二七班，那是他之前的班级，几个熟识的男生正朝着他挥手示意。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没有擅自脱离三班队列。

　　江屿川注意到这个细节，淡淡开口：“如果需要和老同学交谈，可以午休或者放学后碰面，跑操擅自离队属于违纪。”

　　“知道啦，我现在也是三班的人了，总得守这边的规矩。”许星扬笑着回道。

　　跑完操回到教学楼，大课间还有二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两人回到座位，许星扬想起一件事，忽然开口：“对了，之前我翻墙被你抓到，登记本上应该记了我的名字吧，会不会计入档案？”

　　“只是校内执勤记录，初次警告不会录入正式档案，再次违纪才会叠加备注。”江屿川如实回答，伸手拿出那本黑色纪检登记本，翻到对应页面，上面工整记下了许星扬开学第一天翻墙迟到的记录，字迹规整。

　　许星扬探头看了一眼，挑眉：“看来我可得安分一点，不然随时会被你记上一笔。”

　　“遵守纪律自然不会被登记。”江屿川把登记本放回书包侧边夹层，“纪检部的记录只针对违规行为，不会因人而异。”

　　“行，规矩至上的江部长。”许星扬拿出自己的练习册，把刚才物理课没弄懂的两个模型再次圈出来，“趁着还有时间，再给我讲一下这两处吧。”

　　江屿川没有推脱，再次拿起笔，重新梳理模型逻辑。讲题的时候，他会刻意放慢语速，确认许星扬点头听懂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讲解。

　　前排的班长路过座位，随口和江屿川交谈了两句学生会的工作事宜，临走前看了一眼正在听讲题的许星扬，笑着说了一句：“看来我们班最难管的同学，也只有你能稳住了。”

　　江屿川只是礼貌颔首，没有多余的回应。许星扬听见这话，看向身边认真讲题的少年，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没有出声调侃，安安静静听完了全部讲解，随后独立完成了两道对应练习题。

　　午休预备铃响起，教室里陆续有人拿出午饭或者便当，也有同学继续刷题自习。班主任再次走到两人桌边，简单巡查进度。

　　“江屿川，许星扬这段时间适应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课堂违纪的情况？”

　　“上课全程专注，会主动标记疑点，学习态度很端正，暂时没有违纪行为。”江屿川客观如实汇报。

　　许星扬在一旁补充：“老师放心，我肯定好好跟上进度，不给同桌添麻烦。”

　　班主任点点头，叮嘱了两句劳逸结合，便转身离开。等人走远，许星扬侧过头：“居然还特意帮我说好话，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陈述客观事实而已。”江屿川翻开午休自习计划清单，“午休可以分出四十分钟用来补基础知识点，剩下的时间休息，避免下午犯困。我可以帮你规划一份简易的每日补习清单，只抓必考基础，压力不会太大。”

　　“可以，全权交给你安排。”许星扬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屿川低头罗列清单的模样，笔尖一笔一划，把每天需要攻克的知识点拆分到很小的模块，不会一次性堆砌太多任务，适配他的接受速度。

　　窗外秋风掠过梧桐树梢，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将两个并肩的少年拢在同一片光影里。桀骜的少年收起散漫的习性，一点点跟上规整的节奏；恪守规矩的优等生，也悄悄为身边人调整着分寸与节奏，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日复一日实打实的同桌互助，属于他们的高二日常，才刚刚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