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时间线》郭郭和花花

3、未解锁任务 治疗室地上

　　治疗室地上有一枚掉落的纽扣，白色，裂了一半。林听进门后先扫四角，再看天花板、床底和通风口，最后才看那六张治疗床。
　　那个醒着的女孩看见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林听走过去，用刀割开她手腕上的软带。刀尖第一次贴偏，划到软带外层，没有割断。她停了一下，换角度，第二刀才把束带挑开。
　　沈雾已经站到第一台仪器前。
　　屏幕上滚动着脑波曲线。她看了三行参数，又看了一眼孩子的眼睑跳动。
　　“不能全部同时断开。”
　　“说能用的。”
　　“先降刺激，再断反馈。”
　　“多久？”
　　“六台，最快一分半。”
　　林听看向门外：“你有四十五秒。”
　　“这不是谈判。”
　　“是现实。”
　　走廊灯管里有一道细小的电流声。林听把女孩嘴上的胶带撕开一半，女孩吸气太急，差点咳出来。林听按住她的嘴，没有用力，只挡住声音。
　　“几个白衣服？”
　　女孩眼泪往下掉，嘴唇碰到林听掌心，声音很小：“三个。”
　　“黑衣服？”
　　“两个。”
　　“枪？”
　　女孩点头。
　　林听把她按回床边：“躲低。别碰线。”
　　沈雾一边输入指令，一边数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秒数：“第一台降下来了。第二台卡住。”
　　“卡哪里？”
　　“权限确认。”
　　“你不是未来来的？”
　　“未来也有人写烂系统。”
　　林听看了她一眼。
　　墙边的输液架被撞歪，影子落在地上。走廊外传来脚步声。第一批人没有喊话，直接靠近门口。林听开枪打碎走廊尽头的灯，第二枪打向最前方那人的肩。
　　子弹偏了半寸，打中墙角。
　　对方立刻下压枪口。
　　林听退回门内，肩膀撞到门框。她没有停，第三枪补上，打中那人手腕。枪掉在地上，滑到推车底下，金属盘跟着翻落。
　　沈雾没有回头：“你失误了。”
　　林听换弹匣，把旧弹匣夹在指间，没让它落地：“数你的秒。”
　　“我在数。”
　　“那就少说。”
　　屏幕亮光打在沈雾脸上。第二台降下。第三台降下。第四台参数跳得很乱，像有人从远端干预。
　　沈雾按住仪器侧面，指尖停了半秒。
　　林听看见了：“别用大能力。”
　　“只动一个继电器。”
　　“代价？”
　　“头疼。耳后会出血。”
　　“能忍？”
　　沈雾没有答，拇指在仪器边缘按了一下。里面响起轻微断裂声，第四台屏幕切回本地模式。
　　林听把门口的人逼退，又看了一眼她耳后。银白裂口果然渗出血。
　　“下次先说完再动。”
　　“你给我的时间不够。”
　　“那是你的问题。”
　　“你这个人很会把问题分出去。”
　　林听没有接话。
　　治疗床边有一只小鞋，鞋带散开了。沈雾关闭第五台仪器时，那只小鞋被床脚碰了一下，转了半圈。她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第六台弹出二次确认。
　　沈雾输入绕行指令。
　　失败。
　　她再输入一次。
　　仍然失败。
　　走廊外第二批脚步声到了。
　　林听往门边贴了一枚小型烟雾弹，拉开保险。烟从门缝涌出去。她退回治疗室时，脚跟踩到散落的线缆，身体往后偏了一下。她伸手去抓床栏，没抓住，手指擦过金属边缘。下一秒，她用肩膀撞上墙，把重心硬拉回来。
　　枪口重新抬起。
　　“沈雾。”
　　“还差最后一台。”
　　“你还剩十秒。”
　　“给我十五。”
　　“你刚才说不是谈判。”
　　沈雾抬头看她。
　　林听没有笑。
　　“十二秒。”
　　沈雾低下头。她把掌心按在仪器下方，没有去碰主板，只让卡住的安全扣偏了一点。第六台屏幕闪了两下，终于暗下去。
　　六个孩子的身体陆续放松。
　　女孩咬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出声。
　　林听走到主控仪器旁，把一枚数据针插进去：“复制数据。”
　　屏幕上弹出进度条。
　　二十七秒。
　　走廊外有人喊了一句：“控制治疗室。”
　　林听把枪扔给沈雾：“会用？”
　　“会。”
　　“别闭眼。”
　　沈雾接枪时手指碰到扳机护圈，枪差点滑出去。她先失去握持，枪身往下坠；她试图用左手去接，指尖撞到枪柄；最后双手一起扣住，枪口压向地面。
　　林听看完：“算会？”
　　“现在会了。”
　　“别打我。”
　　沈雾没有抬头：“你别站到枪口前面。”
　　墙上的进度条还剩十三秒。林听背起最小的男孩，又指向醒着的女孩和另一个昏迷的孩子。
　　“你带两个，从侧门下去。地下药库，通风井，后院。”
　　“剩下三个？”
　　“我回头。”
　　“你一个人？”
　　“不是第一次。”
　　“你伤口裂了。”
　　林听把短刀收回腰侧，刀柄和腰带边缘对齐：“你现在关心这个，是想让我改变计划？”
　　沈雾停了一下。
　　“不是。”
　　“那走。”
　　数据复制完成。
　　沈雾拔出数据针，扶起女孩，又抱起另一个孩子。她走到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烟雾从门口漫进来，林听站在门边，枪口压低，肩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走。
　　女孩扯住沈雾袖口：“她会来吗？”
　　沈雾低头看她，数了两次呼吸才开口：“她说回头。”
　　“她没跟我说。”
　　“她跟我说了。”
　　女孩点点头。
　　地下药库的门锁生锈，锁链却是新的。沈雾用枪托砸了一下，没开。第二下，手腕震麻，枪差点脱手。她换到左手，停了一秒，最后抬手按住锁扣，用很小的力场把里面卡簧推断。
　　锁链落地。
　　声音比她预估的大。
　　女孩往后缩了一下。
　　“没事。”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
　　这不是回答女孩的动作，是回答那声响造成的空白。
　　药库里有一股旧药箱味。沈雾把孩子放到地上，推开靠墙货架。货架太重，第一次只挪开一条缝。她把肩膀顶上去，脚底又滑开半步。她停住，换成用背抵住货架，慢慢把它推到一边。
　　通风井露出来。
　　沈雾先把昏迷的孩子送上去，又托女孩爬进井口。女孩爬到一半，鞋卡住。她用力抽了一下，鞋掉回药库里。
　　女孩回头看。
　　沈雾捡起那只鞋，塞进自己口袋：“出去再穿。”
　　“我脚冷。”
　　“先冷一会儿。”
　　“你说话像那个姐姐。”
　　沈雾没有接。
　　她把女孩推上去，自己最后爬进去。
　　通风井里铁皮很凉。沈雾带着两个孩子爬出后院时，天已经亮了一点。她把孩子藏到废弃面包车后面，又给女孩把鞋穿回去。鞋带散了，她系了一次，结太松，又拆开重新系紧。
　　医院里枪声变少了。
　　不是好事。
　　沈雾站起身，看向主楼。
　　女孩抓住她：“你要回去？”
　　“我在这里等。”
　　“你刚才不是这么站的。”
　　沈雾低头看她。
　　女孩说：“你脚朝里面。”
　　沈雾把脚尖转回来。
　　“现在不是。”
　　院墙上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
　　林听背着一个孩子翻出来。落地时，她踩到碎砖，右脚滑开，身体压向墙边。她先伸手去撑墙，掌心擦过粗糙水泥；墙面太湿，没撑住；最后她用膝盖撞住墙角，把背上的孩子护住，才站稳。
　　沈雾走过去扶她。
　　“谁让你回来？”
　　“我还没进去。”
　　“你准备进去。”
　　沈雾没有否认。
　　林听把孩子放下，喘了一口气，又把袖口的血擦在裤侧：“剩下两个还在里面。设备断了，走不了。”
　　“怎么救？”
　　“找车，找人，别报警。”
　　“为什么？”
　　“白塔会先到。”
　　沈雾点头，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数据针：“数据拿到了。”
　　“先活着再说数据。”
　　“你刚才不是这么排序的。”
　　林听看了她一眼：“现在我排序。”
　　白色货车停在两条街外时，车门没有完全关紧，风一吹就轻轻撞一下。林听联系了一个叫方砚的人，对方派来的两个助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把孩子接上车。
　　沈雾把数据针交给林听。
　　林听没有接。
　　“你拿着。”
　　“你更适合保管证据。”
　　“你想让我替你背锅？”
　　沈雾看她。
　　林听把数据针拿走，塞进靴筒：“下次说快点。”
　　沈雾说：“好。”
　　医院方向响起警报，迟了很久。林听重新检查枪，沈雾看见她肩膀的血又渗出来。
　　“你的伤。”
　　“我知道。”
　　“需要处理。”
　　“先离开。”
　　“你总是把自己排在最后？”
　　林听把弹匣推齐：“你问这个，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它影响行动？”
　　沈雾没有马上答。
　　林听也没有等。
　　货车一路开到城南一间停业的照相馆。卷帘门上有几块旧胶带印，橱窗里还摆着褪色的婚纱照样片。林听从后门进去，打开暗室。
　　红色安全灯亮起来。
　　沈雾把数据针插进电脑。
　　文件夹弹出。
　　人格稳定性干预预实验。
　　资助方：恒曜医疗。
　　实际监督：白塔第七研究组。
　　长期目标：意识映射前置适配。
　　林听坐在电脑前，指尖敲了两下桌面。第二下比第一下轻。她把旁边的读卡器摆正，又把线拉直。
　　“第二件事，算你过了一半。”
　　“只是一半？”
　　“证明白塔有问题，不等于证明你来自未来。”
　　“合理。”
　　“你这么平静，说明还有后手。”
　　沈雾没有否认。她输入一串坐标和时间。隐藏文件跳出来，文件名只有一行。
　　K-17_future_projection
　　林听的手停住。
　　“K-17。”
　　“你的编号。”
　　“你看过？”
　　沈雾没有回答。
　　林听伸手去点文件。
　　沈雾按住她的手腕：“我不建议你现在打开。”
　　“为什么？”
　　“里面可能有你未来的影像。”
　　“你看到什么？”
　　红灯下，沈雾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的指尖按在林听手腕上，没有用力。
　　“看到你站在白塔核心系统前。”
　　“然后？”
　　沈雾没说话。
　　林听看着她：“你还是在替我做决定。”
　　“是。”
　　“你承认得倒快。”
　　“否认没有用。”
　　电脑屏幕忽然黑了一下。
　　不是她们操作的。
　　一行白字跳出。
　　K-17，任务更新。
　　林听的备用手机同时震动。
　　白塔的机械女声从电脑和手机里一起响起。
　　“执行人K-17，原任务提前解锁。”
　　“目标一：许知年。”
　　“目标二：沈雾。”
　　“任务要求：即刻清除。”
　　沈雾松开林听的手腕。
　　红灯把桌面照得发暗，水杯里浮着一点灰。林听坐在电脑前，脸上没有表情。
　　机械女声继续响。
　　“若执行人K-17拒绝任务，将自动判定为叛逃。”
　　“三。”
　　“二。”
　　“一。”
　　林听拿起手机。
　　沈雾没有动。
　　下一秒，林听把手机扔进地上的铁盒，一枪打穿。
　　电流炸开。
　　电脑里的声音停了半秒，又从扬声器里传出一点杂音。林听抬手，第二枪打碎扬声器。
　　暗室安静下来。
　　“你做了选择？”
　　“没有。”
　　“那这是？”
　　林听站起来，拿起外套和枪：“我讨厌别人倒计时。”
　　沈雾看着她的背影。
　　“林听。”
　　林听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现在还剩几个小时？”
　　林听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进来一点：“十二小时没用了。”
　　她走出去。
　　沈雾低头看电脑屏幕。黑屏上还有一点残留白光，像没熄干净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