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飞夺泸定桥 队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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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金沙江畔休整了三日便往大渡河方向开拔，越往西北走，风里的湿寒气越重。
我把药箱往怀里紧了紧，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箱盖，身侧就递过来半块用油纸裹着的辣椒。
是他。
他脸上还沾着刚砍完柴火的木屑，眼尾被风吹得通红，嘴角却扬着：
“昨天跟向导换的，你揣着，等会儿过崖口的时候含一口，能暖点。”
我接过来捏在手里，辣椒表皮还带着他的体温。
心里很暖和。
抬头往前望。
陡峭的崖壁顺着河谷往远处延伸，窄窄的山路只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过，下面就是翻着白浪的大渡河，浪头砸在礁石上的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我想起前几天侦查员传回来的消息——
泸定桥的板子已经被国兵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十三根光溜溜的铁索横在江面上，对岸还架着机枪，心里忍不住沉了沉。
李毅国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很：
“别怕，先锋连的同志已经往前赶了，咱们肯定能过去。”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那个旧本子递到我面前，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大渡河”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不太像的五角星。
“你上次教我写的河字，我练了好几天，你看对不对？”
我刚要开口说话，前面突然传来传令兵的喊声：
“加快速度！突击队要准备夺桥了！”
他立马把本子塞回怀里，伸手就把我背上的药箱摘了过去扛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还攥着我的手腕。
“路滑，你跟着我走，踩我刚才踩过的脚印，别往边上看。”
山路越走越陡，风刮得人站不稳，他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
我看着他棉袄肩上被药箱磨出来的印子，刚才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等我们赶到泸定桥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对岸的敌人点着篝火，亮得刺眼，十三根铁索冷冰冰地悬在翻滚的河面上，风一吹就晃悠悠的，看得人眼晕。
突击队的二十多个同志已经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每个人腰上都别着大刀，背上挎着冲锋枪，手里还攥着木板，我蹲在边上给他们轻声唱土地革命歌，声音有点发颤。
他站在我旁边，声音轻轻的，静静的，低声说：
“没事的，咱们的同志都厉害得很。”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亮得很，映着岸边的篝火，像装着两簇小火星。
冲锋号吹起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河谷都在震。
对岸的机枪子弹像雨点似的扫过来，打在铁索上溅起一串火星。
最前面的突击队员手一滑，整个人顺着晃荡的铁索往下坠，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怀里的木板。
后面的同志探过身去拽他，子弹擦着那人的耳根飞过去，帽檐瞬间被打穿了个洞。
浪头砸在桥柱上，溅起的水沫混着血珠落在我脸上。
我在一边着急的转圈，突然看见他猫着腰往桥边跑，背上还驮着个中了枪的小战士，后颈的衣服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衣领往下渗。
他却半点没停。
把人放到我脚边的时候，喘得话都说不匀，只来得及说一句：
“他腿中枪了，你先给他包。”
他转身又往桥边冲，去接下一个从桥上退下来的伤员。
很多同志们反应过来了，都忙去接伤员。
他们眼睛中的光是那么明亮，动作是那么果决，好像前面扫射的不是子弹，是灰尘羽毛之类的东西似的。
突击队的同志还在往对岸冲，子弹打在铁索上叮当作响，溅起火星子。
后面的同志紧跟着铺木板，每前进一步，都有人中枪掉进河里，浪头一卷就没了踪影。
我攥着急救包蹲在岸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看见有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肩膀，眼看就要往下掉。
一个身影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拽住了那人的后领，把人拖回了刚铺好的木板上，自己的胳膊却被流弹擦了一下，血瞬间渗了出来。
是他。
我脑子一懵，爬起来就往他那边跑，他看见我过来，还笑着摆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胳膊上的伤口：
“没事没事，就擦破点皮，你别慌。”
我蹲下来给他包扎，手都在抖。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就很委屈，无助，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战士们被子弹打中，看着他们倒在河水里一下子消失了，看着他受伤，我心里的难过劲啊……
我更恨国军了。
为什么要给日本人，美国人当狗？？？
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内斗？
他看着我，有些无助。
“林姐……别哭啊，一看你哭，我心里也不好受了……”
我擦干了眼泪，笑着说：
“没事，我没哭，沙子进眼睛里了。”
他看了看我。
不说话了。
可是我看到他眼睛也有些红。
我突然把碘酒擦在了他的伤口上。
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缓和一下氛围？
碘酒擦在伤口上他疼得嘶嘶抽气。
我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疼，我以为不是很疼。
我只是想捉弄他一下儿而已。感觉他那时的样子很有趣。
不曾想他这样疼。
我急急忙忙的：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
我脸涨的通红。
他突然笑得肩膀直抖。
我反应过来，气的直瞪他。
他笑的太过浮夸，扯到伤口又疼得嘶嘶抽气。
哼，活该，遭天谴了吧。
但是我终究不忍心，我低下头，朝他的伤口吹了吹气。
怎么有点心疼。
哼，怎么能心疼这个混蛋。
林安啊林安，你怎么这么有同情心？？？
他看着我。
他看着我漂亮的眼睛中都是对他的心疼，一头长发被扎成个低马尾，他此时离我很近，能闻到我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清香，被过头。
掉了眼泪。
又像个傻子一样的笑。
似乎很久了。
等最后一颗手榴弹在对岸的敌人碉堡里炸开的时候，岸边的同志们都欢呼了起来。
我扶着李毅国站起来，他靠在我肩上，喘着气笑，从怀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借着对岸的火光，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写了个“安”字。
“你看，我就说咱们能过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沾着点血，蹭在纸页边上，像朵小小的红花，
“等过了桥，你再教我写泸定桥三个字好不好？”
我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
我又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用力点了点头。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我伸手替他理了理。
好好的小伙子，得收拾一下吧。
我看完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
他亮晶晶的看着我。
阳光跳跃在他的发丝间。
他像一只小狗似的。
队伍开始过桥的时候，他走在我左边，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掌心的汗把我的袖口都浸湿了。
风把铁索吹得晃悠悠的。
我往他那边靠了靠，他僵了一下，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低声说：
“别怕，我在呢。”
我没说话。
等踩实了对岸的土地，他凑到我耳边说：
“等以后太平了，我要把咱们过泸定桥的事都写在这上面，还要写上你的名字。”
远处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光从对岸的山尖漏下来，落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
一步步往前，都是往亮的地方去。
我忽然想起他爹本子上的那句诗，想起我们走过的草地、翻过的雪山、渡过的一条条河，身边这个人的手心热得发烫，我知道，我们还会走很远的路，还会跨很多很多的河，一直走到太平日子来的那天。
而那天，我相信，不会远的。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飞夺泸定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