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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随枣会战 写了两天, ...

  •   1939年4月 鄂北新野城外集结地
      惊蛰过了。
      鄂北的风就裹着桐花香味漫过了野地。
      没等我们把这香味闻透,急行军的命令就下来了。
      鬼子冈村宁次凑了三个师团的兵力,顺着襄河往随县、枣阳压过来,想要吃掉咱们第五战区的主力,打通去重庆的路。
      师部命令我们团留在鄂北打游击,配合大部队兜住鬼子的侧翼。
      只要鬼子往前钻,咱们就掐他们的补给线,炸他们的据点,把他们的后路给搅乱。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我蹲在河边洗绷带。
      河水凉得冰手。
      搓出来的泡沫混着旧血渍,慢慢飘向下游。
      沈泰蹲在我旁边擦电报机。
      他最近事情越来越多,人相比之前更瘦了,晒得黝黑。
      他手底下动作不停,嘴也闲不住:
      "姐,你听说了吗?”
      “这次鬼子调了好多坦克过来,襄花公路上全是他们的装甲汽车,跑得快得很,前锋已经冲到随县城下了。"
      我把洗干净的绷带拧干,摊在旁边的石头上晾。
      石头上还留着夜里的露水,凉丝丝的沾在我手背上:
      "知道了,副营长昨天晚上跟我们医疗队说了。”
      “鬼子这是想玩快速突破,咱们不跟他们硬拼,牵着他们的鼻子在山里转,找准机会就咬一口,吃饱了就走。"
      说到副营长,我忍不住往那边望了一眼——
      李毅国正蹲在土坡上跟几个营长看地图。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眉眼沉静。
      去年万家岭大捷之后,他因为守张古山有功,一营副营长死了,他正好替上。
      现在肩上扛着中校衔,说话做事比以前沉稳多了,可腰杆还是挺得跟松树似的。
      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稳当劲。
      他感应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往这边看,冲我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
      又低下头跟营长们讨论去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药箱——
      纱布剩的不多。
      碘酒只剩小半瓶。
      止血粉还有两罐。
      得省着用。
      这次进山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后方补给。
      洗完绷带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张琳琳。
      她现在已经是医疗队的护士长了,拎着个布包,急急忙忙往这边走,看见我就停下脚步:
      "林副队,刚从师部领来的新药,还有两盒磺胺,我给你放药箱里了。”
      “另外,刚才老乡送来了十几个鸡蛋,说给伤员补身子,我已经煮好了,放在你帐篷里了。"
      我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新药登记册,翻了两页:
      "昨天让你统计的伤员药品消耗,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上年万家岭打完,咱们消耗了七成纱布,五成碘酒,现在就剩下这点家底了,真要是打起来,撑不了十天。"
      张琳琳皱着眉,声音放低了些。
      "我已经跟后勤那边说了,让他们尽量从老乡手里收些干净的土布,会付给老乡银票子的。咱们自己煮了当纱布用,碘酒实在不够,就用盐水煮了蒲公英代替,总能凑合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跟着我们走了些月份。
      从当初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做得对,打仗哪有那么多现成的东西用,咱们自己想办法,总能撑过去。”
      “对了,你通知一下医疗队的所有人,今天下午收拾行装,夜里出发,往大洪山方向走,咱们要在那边跟鬼子打游击。"
      下午三点,营里开动员大会。
      李毅国站在土台子上讲话。
      他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可嗓门大,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里:
      "弟兄们,鬼子打到咱们家门口了,想要占咱们的地,杀咱们的老百姓,咱们能答应吗?"
      底下的战士们齐声喊:
      "不答应!"
      喊声震得树上的桐花往下掉。
      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李毅国一身,他掸了掸,接着说:
      "咱们从雪山走出来,走过了泸定桥,走过了平型关、台儿庄、万家岭,什么样的硬仗咱们没打过?”
      “这次鬼子来,咱们就跟他耗在大洪山,他进咱们就退,他停咱们就打,他退咱们就追,非要把他耗得筋疲力尽,最后一口吃掉他!”
      “咱们守住了鄂北,就守住了四川,守住了大后方,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有没有信心?"
      "有!!!"
      喊声比刚才更响。
      我站在医疗队的队伍里,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心里好欣慰好欣慰的呢。
      像养的小孩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我努力的憋笑。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
      喂,林安啊林安,你怎么能这么想啊。
      他是小屁孩吗?
      唉,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我的脑子。
      动员大会开完,队伍开始整理行装。
      沈泰抱着电报机来找我。
      他最近跟着师部的报务员学了不少本事,现在已经是团里的通讯小队长了。
      手下管着三个比他还小的通讯员,走路都带着风:
      "姐,刚收到师部的电报,鬼子已经攻破了随县的一线阵地,咱们第五战区的主力已经开始往枣阳方向转移。”
      “让咱们团明天凌晨之前,必须插到鬼子后方的公路边,炸掉他们的补给车队,断了他们的粮和弹药。"

      我把最后一卷纱布塞进药箱,扣上盖子:
      "知道了,我这边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你告诉李营长,我医疗队跟着大部队走,不会拖后腿,让他放心。"
      沈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才不替你传话呢,老李哥自己早就过来了,就在那边树底下等着呢。"
      眼睛滴溜溜的,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抬头往那边看。
      果然看见李毅国站在桐树下,手里拿着个布包,正往这边望。
      看见我看他,就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他把布包递过来,我打开一看,是两个玉米面窝窝,还有一小块咸萝卜:
      "晚上要走夜路,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夜里山里凉,别饿肚子。"
      我拿起窝窝咬了一口。
      玉米面有点粗,却带着粮食的香味,咸萝卜咸得刚刚好。
      我咬了一口递给他,他摇摇头:
      "我刚才吃过了,司务长给了我三个,我吃了两个,这个给你留的。"
      我看了他两眼。
      沈泰笑嘻嘻的说:
      “老李哥和嫂子真幸福啊。”
      我们的脸都红了。
      他傻笑着看我
      我默默吃完,把布包叠好塞进兜里。
      过了会。
      他看着我,声音放低了些:
      "这次插入敌后,危险得很,鬼子巡逻队多,还有飞机侦察,你和万队带着医疗队,跟紧大部队,别走散了,要是遇见情况,就往山里跑,我带着警卫连给你断后。"
      我点点头:
      "放心吧,我跟着队伍走了这么些年,什么情况没遇见过,不用你特意提醒。”
      “你自己注意点,你是营长,总往最前面冲,别逞能,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知道吗?"
      他笑了,眉眼弯弯的:
      "知道了,我的命是你的。”
      “我还有个漂亮媳妇呢,肯定不会瞎逞能。"
      “我可舍不得。”
      我脸一下子红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医疗队那边走。
      他在身后忍不住笑出声。
      风把他的笑声送过来,带着桐花的香味,我嘴角忍不住也翘了起来。

      夜里十点,队伍出发。
      月亮藏在云里,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战士们排成一字长队,顺着山路往大洪山里面走,只能听见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我走在医疗队最前面。
      药箱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我扶着旁边的树干,一步步往前走。
      李毅国派了警卫连的一个排的战士走在医疗队两边,专门保护我们,遇到滑的地方,就伸手扶我们一把。
      走到后半夜,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了,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我们停下来休息十分钟。
      沈泰过来跟我说,离鬼子的公路还有不到十里地,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肯定能到。
      我靠在树干上,喝了两口水。
      看见李毅国从前面过来,走到我身边坐下:
      "累不累?要不我帮你背会儿药箱?"
      我摇摇头:
      "不累,这药箱我背了好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前面情况怎么样?"
      "侦察连刚出去侦察了,鬼子的补给车队每天天亮之后经过,大概有十多辆汽车,护送的鬼子有一个中队,装备不错,有两挺重机枪。”
      “咱们营已经把埋伏圈准备好了,就在公路两边的山头上,等车队进来,先炸掉头车和尾车,然后往下冲,一顿手榴弹就解决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本子,翻出一页,借着月光给我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一九三九年四月,随枣会战,目标炸鬼子补给车。”
      我笑了:
      "你还每次都记啊?"
      "当然要记,"他把本子合起来,放进怀里,"以后胜利了,我要拿着这个本子给孩子们看,告诉他们,咱们是怎么跟鬼子打的,多少弟兄死在了路上,才换来的好日子。"
      我没说话,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阳光的味道,闻着特别踏实。
      山里的风有点凉,可靠着他,就觉得特暖喔。
      休息时间到了,队伍又出发。
      我们接着往前面走。
      月亮跟着我们走,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山路上,一步步往鬼子的补给线走去。

      1939年5月3日随枣公路伏击圈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进入了伏击阵地。
      我带着医疗队躲在公路左边山坡的树林里。
      我们选了一块凹地作为临时救护所,树枝挡着,不容易被鬼子飞机发现。
      而且离公路近,伤员抬下来方便。
      张琳琳带着两个护士开始整理器械,把纱布、镊子、碘酒都摆好。
      我站在树后面,往公路上望。
      公路很平整,是鬼子去年修的,现在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路边的杨树长得很高,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哗啦啦响。
      "林副队,你看,来了!"
      张琳琳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指着公路南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远处尘土飞扬。
      接着就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我数了数,一共十二辆汽车,首尾相接,顺着公路往北开。
      头车是辆小汽车,应该是军官坐的。
      后面十辆都是大卡车,最后一辆是运兵车,车上面站着鬼子,都戴着钢盔,扛着枪,耀武扬威的,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埋伏。
      汽车慢慢开进了埋伏圈。
      头车已经到了我们埋伏圈中间。
      我听见前面一声巨响,是埋在公路上的地雷炸了,头车一下子被掀起来半边,歪在了路边,火光冲天。
      紧接着,尾车也炸了,堵住了后路,公路两头都被堵死了。
      鬼子的车队动弹不得,营长一声喊:
      "打!"
      山坡上的机枪、步枪一起响起,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下砸,公路上一下子就乱了。
      鬼子从汽车上往下跳,嗷嗷叫着找掩体。
      可公路两边都是开阔地,没地方躲。
      只能被咱们的子弹打,一片片往下倒。
      我看见有几个鬼子躲在汽车轮子后面,架起了重机枪,往山坡上扫。
      子弹打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咱们的一个战士从坡上滚下来,抱着一捆手榴弹,偷偷绕到后面。
      拉了弦就往重机枪那边滚,一声巨响,重机枪哑巴了,那个战士也没起来。
      不到十分钟,公路上的枪声就稀了。
      大部分鬼子都被打死了。
      剩下几个躲在汽车底下。
      还在反抗。
      战士们冲下去,一顿刺刀就解决了。
      我听见吹了冲锋号,赶紧站起来,对医疗队喊:
      "走,下去救伤员!"
      我们提着药箱往公路上跑。
      公路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还有咱们的伤员。
      有的伤了腿,有的伤了胳膊,都躺在路边,等着我们包扎。
      我蹲下来,先给一个伤了肚子的战士检查。
      子弹打穿了肚子,出了很多血,看着触目惊心。
      沾着尘土,我赶紧用盐水洗干净。
      然后缝合,止血,包扎。
      那个战士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我手都在抖,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林大夫,没事,我不疼,你慢慢缝,我扛得住。"
      我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刚缝完,就听见有人喊我:
      "林大夫,这边,二营营长伤了!"
      我跑过去,二营宋营长躺在路边。
      胸口被子弹打穿了,血把整个军装都浸透了。
      他看见我,抓住我的手,声音弱得像风:
      "我不行了……车上的弹药都给弟兄们……粮食……分给大家……告诉老周……一营长……一定要……把这批弹药炸了……别留给鬼子……"
      说完,手就松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那是大部队的方向。
      我站起身。
      给他合上眼睛,摘下帽子,默哀了一分钟。
      旁边的战士都低下了头。
      风刮过公路,带着硝烟味,还有血腥味,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接着救伤员。
      一共抬下来十七个伤员,三个已经牺牲了,十四个重伤,都需要赶紧往后方转移。
      我刚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完,就听见天上传来飞机的嗡嗡声,抬头一看,三架鬼子飞机顺着公路飞过来,肯定是刚才的爆炸声把他们引来的。
      我赶紧喊:
      "所有人都散开,躲进树林里!"
      战士们赶紧分散开,钻进了路边的树林。
      鬼子飞机开始俯冲,投炸弹,炸弹落在公路上,炸得泥土纷飞,汽车的碎片飞到半空中,子弹扫过来,打得树干上都是弹孔。
      我看见一个小护士跑慢了,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一块弹片打中了她的腿,血一下子流出来。
      我跑过去,把她拖进树林里,她咬着牙说:
      "林副队,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你别管我,先去看别人。"
      我没说话,解开她的裤子,给她检查。
      弹片打进了肌肉里,得取出来。
      我拿出镊子,消毒,然后对她说:
      "忍着点,很快就好。"
      她点点头,抓住旁边的树干。
      我用镊子插进伤口,一下子夹出了弹片,她疼得浑身抖,却一声没吭。
      我赶紧给她止血包扎,刚包完,就听见沈泰在那边喊:
      "林姐!老李哥受伤了!就在那边!"
      我心里一下子揪紧了,爬起来往那边跑。
      李毅国靠在一棵杨树上,左臂被弹片崩开了,血把整个袖管都浸透了。
      他正用右手按着伤口,看见我跑过来,还笑:
      "没事,就是弹片蹭了一下,不重。"
      我没理他。
      剪开他的袖管,看见伤口很深,弹片划开了旧伤疤,肉都翻出来了,血一股股往外冒,我拿出碘酒,倒在伤口上。
      他疼得嘶嘶抽气,却还是笑着看着我:
      "你看,这批鬼子补给车里好多粮食和弹药,咱们赚大了,够咱们营吃十来天的了。"
      我咬着牙给他缝合,手有点抖。
      他伸手,用没受伤的右手碰了碰我的手:
      "没事,别慌,我命大着呢,这小弹片要不了我的命。"
      我缝合完,给他系上绷带,系得紧紧的。
      他吸了一口凉气,我没好气地说:
      "让你别逞能,你不听,总是往最前面冲,你是团长,用得着你跟鬼子拼刺刀吗?"
      他嘿嘿笑,不反驳。
      等我系完绷带,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好了,现在得赶紧走,鬼子飞机来了,他们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过来,咱们得带着伤员赶紧撤进山里,不能在这儿待着。"
      他喊来通讯员,下达命令:让一营带着伤员先走,二营断后,炸掉剩下的汽车和没运走的弹药,然后往大洪山深处集结。
      命令下达,队伍很快就动起来。
      我们抬着伤员,顺着小路往山里走。
      鬼子飞机在后面追,扔了几颗炸弹,都炸在了空地上,没伤到我们。
      走到半山腰,我回头往公路上看。
      咱们的战士已经把汽车都点着了,火光冲天,黑烟往上冒,几里地外都能看见。
      李毅国站在我身边,望着那边的火光:
      "这批粮食弹药炸了,鬼子往前冲的补给就断了,他们就算占了随县枣阳,也守不住,肯定得退回去。"
      我点点头。
      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心里知道,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了。

      1939年5月10日大洪山,金鸡岭
      我们撤进大洪山深处已经七天了。
      鬼子占领了随县和枣阳之后,发现后路被我们掐断,补给跟不上,就开始分兵进山搜剿我们。
      每天都有小股鬼子进山,飞机也天天来侦察,扔炸弹,把山里炸得鸡飞狗跳。
      我们营化整为零,分成几个小支队,在山里跟鬼子兜圈子。
      鬼子大部队上来,我们就钻进深山。
      鬼子小股部队出来,我们就围上去吃掉他。
      几天功夫,我们就吃掉了鬼子两个侦察队,一个中队,搞得鬼子胆战心惊,不敢随便进山了。
      我们医疗队跟着营部走,住在金鸡岭的一个破庙里。
      庙早就毁了,剩下半间殿,我们用树枝和帆布把漏风的地方挡上,就成了临时救护所。
      外面下着小雨,山里冷得厉害。
      我坐在火堆边,给伤员换纱布,火堆烧得旺旺的。
      烤得人浑身暖和,一个叫二牛的小战士,腿上中了子弹,伤口有点发炎,发着烧。
      他躺在干草上,迷迷糊糊的喊娘:
      "娘,我冷,我想回家吃你做的红薯粥……"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们的磺胺已经用完了,没有消炎药,只能用蒲公英煮了水给他敷,再用酒精擦身子降温。
      我把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他抓住我的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我,又昏过去了。
      张琳琳从外面进来,身上淋得湿乎乎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递给我:
      "林副队,我刚才跟老乡去采了点蒲公英,还有金银花,说是熬水喝能退烧,你看看能用不。"
      我接过篮子,里面的蒲公英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很,我点点头:
      "正好,二牛发烧正需要这个,你赶紧洗干净,熬水给他喝。对了,外面鬼子搜山搜得怎么样了?"
      "刚才侦察员回来了,说鬼子一个大队往咱们金鸡岭这边来了,离咱们不到十里地了,两位营长已经安排好了,让一营在山口挡着,二营从侧面绕过去抄鬼子的后路,咱们医疗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往山后面撤,要是打输了,咱们就往更深的山里走。"
      我站起来,把火堆边的伤员都叫醒:
      "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转移,轻伤员能走的自己走,重伤员抬着走,别落下任何东西,药品器械都带好。"
      医疗队的人都动起来。
      收拾药箱,整理担架,刚收拾好,就听见山口方向传来枪声,密密麻麻的,越来越近,震得庙顶的土往下掉。
      沈泰浑身湿乎乎的跑进来,电报机背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姐,老李哥让我告诉你,让你们赶紧往山后面走,一营顶得住,让你们放心,他让警卫排送你们走。"
      我点点头:
      "知道了,你告诉李毅国,让他小心点,别往前冲,我们走了之后马上跟你们会合。"
      沈泰转身跑出去。
      我们抬着伤员往山后面走,山路滑得很,下雨之后全是泥。
      抬担架的战士一步一滑,走得很慢。
      我走在旁边,扶着担架,不让伤员晃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枪声越来越近,后来就听见喊杀声,知道鬼子已经突破山口了,我们加快了脚步,往山后面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突然听见旁边树林里有响动。
      我们赶紧停下来,举起枪,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从树林里爬出来,看见我们,喊了一声:
      "救救我……我是一营的……"
      我们赶紧把他扶过来。
      他大腿中了子弹,失血太多,脸白得像纸。
      我给他检查,伤口很严重,子弹打在了股骨上。
      我赶紧给他止血包扎,他喘着气说:
      "鬼子……鬼子从侧面绕上来了……一营长和李营长……带着一营去堵了……李营长……他胳膊……他胳膊又受伤了……"
      我心里一紧,手顿了一下,接着给他包扎。
      包扎完,我对张琳琳说:
      "你带着医疗队和伤员先走,我去前面看看,看看李毅国有没有事,很快就追上你们。"
      张琳琳拉住我:
      "林副队,前面太危险了,鬼子都上来了,你别去,让警卫排去就行。"
      "不行,我必须去,他受伤了,我得去给他包扎,我是他媳妇,我不去谁去?"
      我甩开她的手,拿起急救包,跟着那个战士往前面走。
      枪声就在前面,越来越近,我顺着小路往上爬。
      雨还在下。
      衣服很快就湿了,贴在身上,凉得我打哆嗦。
      可我心里烫得厉害,只有一个念头,我得找到他,看看他怎么样了。
      爬到半山腰,就看见到处都是战死的鬼子,还有咱们的战士。
      李毅国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右手按着左臂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地上都是血。
      他手里还拿着枪,盯着前面的路口,身边的战士都伤亡过半了,剩下的几个战士也都挂了彩。我跑过去,喊他:
      "李毅国!"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随后变得严厉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医疗队走吗?"
      "我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给你包扎,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你快走,这儿很危险。”
      我气鼓鼓蹬了他一眼。
      “李毅国!我你媳妇!你的安危对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懂?”
      他默默低下了头。
      我蹲下来,解开他的绷带。
      子弹打在了左臂旧伤口下面,贯穿了胳膊。
      骨头没事,可是伤口很深,流血很多。
      我拿出碘酒,给他消毒,他疼得皱紧了眉头,却一声没吭。
      我给他缝合,止血,包扎,手很稳。
      因为我知道,现在不能慌,我慌了,他就更危险了。
      刚包扎完,就听见下面传来鬼子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鬼子上来了,剩下的战士都拿起枪,准备跟鬼子拼了。
      李毅国站起来,举起枪,对大家说:
      "同志们,咱们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鬼子过去,保住医疗队和伤员,就算咱们完成任务了,跟我冲!"
      他又转过身来对我说:
      “林姐,这儿太危险了,你回去,现在医疗队没走多远,追的上。”
      我点点头,佯装转身追医疗队。
      然后他就带头往下冲。
      我没听他的话,又跑回来,拿起旁边战士牺牲了的枪,也跟着往下冲。
      鬼子刚爬上来,我们一顿手榴弹,炸死了一片。
      剩下的鬼子往上冲,我们跟鬼子拼刺刀,我开枪打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
      子弹打完了,就拿起刺刀。
      一个鬼子往我这边冲过来,我刚要刺,就被李毅国推开。
      他一刀刺进了鬼子的胸口,鬼子死了,他因为用力,伤口崩开了,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我赶紧扶住他,他盯着我看:
      "你怎么还就在这儿?。"
      我不好意思的泯泯嘴。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传来了咱们的冲锋号。
      二营的主力从侧面绕上来了,把鬼子包了饺子。
      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这股鬼子全部消灭了,鬼子的大队长被打死了,我们俘虏了十几个鬼子。
      打扫完战场,我们集合队伍,往山后面走,找到了医疗队和伤员。
      大家都安全,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我们在山坳里宿营,李毅国坐在火堆边,我给他换绷带。
      他看着我,犹豫了会才说:
      "今天谢谢你过来,不然我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我瞪了他一眼:
      "你还说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别逞能,你不听,你是副营长,指挥战斗就行了,用得着你亲自拼刺刀吗?"
      他嘿嘿笑:
      "我不冲上去,弟兄们都看着呢,我当副营长的不冲,怎么让弟兄们冲?放心吧,我命大,鬼子的子弹都绕着我走,当年在草地都没饿死,在泸定桥都没被打死,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没说话,给他系好绷带。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眼睛亮得很:
      "等打完鬼子,咱们结婚,我就不当副营长了,回老家,当教书先生,你当校医,咱们再也不打仗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
      火堆劈啪响着,月亮挂在天上,山里的风凉丝丝的。
      人们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所以。
      我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的!

      1939年5月20日枣阳城外,夜袭辎重队
      鬼子在大洪山搜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搜到,自己反倒损兵折将,伤亡了一千多人。
      补给越来越困难,就开始往回撤。
      师部命令我们团,跟着撤退的鬼子,在路上袭扰他们,打掉他们的辎重队,不让他们整整齐齐退回去。
      我们跟着鬼子的辎重队走了三天,一直跟着到了枣阳城外。
      鬼子退到枣阳,停下来休整。
      辎重队就驻扎在枣阳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周围只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守卫,防备松懈得很。
      营长和李毅国决定夜里去偷袭,把他们的辎重全部烧掉,不让鬼子带走。
      天黑之后,我们偷偷摸到村子外面。
      侦察连先摸掉了鬼子的岗哨,然后一声不响摸进村子。
      鬼子都在房子里睡觉,根本没想到我们会来夜袭。
      我们冲进村子,一下子就把鬼子惊醒了。
      他们慌慌张爬起来,连枪都摸不对,我们一顿手榴弹,就解决了大半,剩下的鬼子躲在村子头的炮楼里,负隅顽抗。
      我们用炸药炸掉了炮楼,全部解决了。
      我带着医疗队在村子外面的打谷场上扎救护所。
      战斗打响之后,伤员不断抬下来,我忙着给他们包扎。
      村子里的火起来了,把半边天都染红了,辎重队的粮食、弹药、被服都烧着了,火光冲天,气味飘得老远。
      老百姓听见动静,都从家里出来,帮着我们抬伤员,给我们递水。
      一个老大爷端着一锅热水过来,给我们洗手,他眼里有泪花:
      "同志们,你们打得好啊,这些鬼子在我们村子里奸淫掳掠,什么坏事都干,你们打死他们,真是替我们报仇了!"
      我接过热水,跟老大爷说谢谢。
      老大爷摆摆手,又去帮着抬伤员了。
      老百姓都特别热情,有的给我们拿来馒头,有的给我们拿来鸡蛋,说让我们吃饱了好打鬼子。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我们消灭了所有守卫的鬼子,缴获了好多粮食和药品,还有几车布匹,都是鬼子抢来的。
      我们把粮食分给了老百姓,药品和布匹留下来,给我们部队用。
      老百姓高兴得不得了,都围着我们欢呼,说咱们军队是好人,一定会打败鬼子。
      我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突然看见一个老大娘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过来。
      小伙子胳膊受了伤,是被鬼子打的,老大娘拉着我的手,哭着说:
      "女大夫,你救救我家孩子吧,鬼子把他爹抓走了,把他胳膊打坏了,求你给他治治吧。"
      我赶紧让小伙子坐下,给他检查。
      子弹打穿了胳膊,没伤到骨头,就是伤口发炎了。
      我给他清洗伤口,消毒,包扎,然后给了他几片消炎药,说:
      "大娘,没事,伤口不重,换两次药就好了,这药每天吃一片,很快就好了。"
      老大娘一下子给我跪下了,我赶紧扶起来她,说:
      "大娘,你别这样,我们就是给老百姓治病的,不用谢。"
      老大娘站起来,抹着眼泪:
      "你们红军真好,当年鬼子来的时候,国民党的军队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们来了,帮我们打鬼子,还给我们看病,真是好人啊。"
      我心里暖暖的,跟老大娘说了会话,她领着孩子走了。
      李毅国过来跟我说,收拾好东西,咱们赶紧撤,天亮之前要回到山里,不然鬼子的飞机来了,就麻烦了。
      我点点头,医疗队收拾好东西,把伤员都抬上担架,准备撤。
      老百姓都出来送我们,给我们塞馒头、鸡蛋,让我们带着路上吃。
      我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跟老百姓道谢,又给了他们票子,然后顺着小路往山里走。
      走到半路,天快亮了。
      我们停下来歇会儿。
      我坐在路边,拿出老百姓给的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热气腾腾的,特别香。
      李毅国坐在我旁边,笑着:
      "你看,只要咱们帮老百姓打鬼子,老百姓就支持咱们,有老百姓支持,咱们就一定能赢,鬼子就算武器再好,人再多,也赢不了咱们。"
      我点点头。
      我看着远处。
      月亮很美,可不及我身旁的人。

      1939年5月28日随县,截击撤退鬼子
      鬼子主力开始往襄河方向撤退。
      师部命令我们团,在随县西边的山口截击鬼子,不让他们顺利退回去,一定要多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我们提前一天进入了山口阵地。
      山口两边都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小路,鬼子撤退必须从这儿走。
      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我们连夜修工事,挖战壕,把轻重机枪都布置好了,就等着鬼子进来。
      第二天中午,鬼子的先头部队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辎重队,赶着大车,拉着他们抢来的东西,慢慢悠悠的,根本没防备我们会在这里伏击。
      等他们全部走进伏击圈,营长一声令下,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鬼子一下子就乱了,人喊马叫,挤在一起,成了我们的活靶子,一片片往下倒。
      前面的鬼子被打懵了,后面的鬼子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
      他们用大炮轰我们的阵地,炮弹一发发落在山头上,炸得土石纷飞。
      我们躲在工事里,等鬼子轰完,他们开始往上冲,我们再出来打。
      鬼子冲了好几次,都被我们打退了,山坡上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
      战斗打了一下午,鬼子的伤亡越来越大。
      他们集中了所有的大炮,轰我们的主阵地,一块阵地被炸平了,咱们的一个排全部牺牲了。
      鬼子冲上来,占领了那块阵地。
      李毅国组织反击,让两个连上去把阵地夺回来。
      两个连上去,跟鬼子拼刺刀,半个小时就把阵地夺回来了,鬼子全部被赶下去了。
      天黑的时候,鬼子已经伤亡了一半。
      他们知道冲不出去,开始停下来固守,等待后面的增援。
      我们也停下来,整理伤员。
      我带着医疗队,从这个阵地跑到那个阵地,给伤员包扎,把重伤员抬下去,送进山里。
      我走到主阵地,看见李毅国站在战壕里,用望远镜往下面看。
      他身上沾着尘土,脸上有一块黑灰,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渗透了,我走过去,拉着他说:
      "你过来,我给你换绷带,血都渗出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他笑了笑,跟着我走到战壕后面的隐蔽处,让我给他换绷带。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打的不错,鬼子已经伤亡快一半了,明天再打一天,他们就撑不住了,估计明天晚上就能突围出去,咱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我“嗯”了声,给他解开旧绷带,看见伤口又裂开了,流血很多。
      我给他消毒,他疼得嘶嘶抽气,却还是笑:
      "刚才二营夺阵地的时候,抓了个鬼子俘虏,是个少尉,他说鬼子这次随枣会战,伤亡了一万多人,根本没实现他们的目的,就是占了几块空地,补给断了,只能赶紧撤退,咱们第五战区的主力已经追上来了,前后夹击,他们肯定赢不了。"
      我给他系好新绷带,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换完了,你自己注意点,别总是往最前面跑,你这个伤口再裂开,就很难长好了。"
      他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枪声。
      鬼子夜里偷袭,摸上来了。
      我们赶紧拿起枪,进入战壕,鬼子偷偷摸摸爬上来,被我们的哨兵发现了,一顿机枪扫过去,鬼子倒下一片,剩下的退回去了,一夜都没敢再来。

      第二天早上,鬼子开始疯狂进攻。
      飞机大炮一起上,把我们的阵地炸得面目全非。
      我们的战士伤亡很大,可没人退,都死死守住阵地,鬼子冲上来多少次,都被我们打退了。
      中午的时候,咱们第五战区的主力追上来了,从后面包围了鬼子,鬼子腹背受敌,一下子就乱了。
      我们从山上冲下去,跟主力一起夹击鬼子,不到三个小时,就把这股鬼子全部消灭了。
      我跟着队伍冲下去,打扫战场。
      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还有咱们的伤员,我们忙着救伤员,李毅国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的战场:
      "你看,这就是随枣会战,鬼子想要吃掉咱们主力,结果自己反倒损兵折将,被咱们打退了,咱们又赢了一步,离胜利更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本子。
      他回头,朝我喊:
      “林姐!我去找司务长要支笔!”
      没过多久,他又跑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翻开旧本子记起来:
      1939年5月28日随枣会战结束,胜利。
      我看着她写字。
      胜利两个字,他写的很好看。
      应该是经常写胜利两个字的吧!
      我站在他身边,往远处望,襄河就在远处。
      李毅国,林安。
      国——安!
      1939年6月5日鄂北,休整
      随枣会战结束了。
      鬼子退回到了襄河南岸,咱们第五战区重新收复了随县和枣阳。
      我们营撤出战场,到鄂北后方休整,补充兵员和弹药,还有药品。
      我们医疗队住进了老乡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灿灿的,特别好看。
      我坐在院子里,整理药品,张琳琳坐在我旁边,给伤员缝补衣服。
      沈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高兴得不得了:
      "姐,老李哥,师部来了电报,说咱们团这次随枣会战打得好,消灭了两千多鬼子,炸毁了他们十几车补给,师部给咱们营记了集体功,给营长和李毅国记了个人一等功!"
      李毅国正在院子里擦枪,听见这话,笑了笑:
      "这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全团弟兄的,没有弟兄们拼命,哪来的功劳。"
      我放下手里的药瓶,看着他笑:
      "不管怎么说,立了功就是好事,晚上让司务长杀一只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大家都鼓掌叫好。
      沈泰蹦蹦跳跳地去告诉司务长,院子里一片笑声。
      石榴花落在我们身上,香香的,暖暖的。
      晚上,院子里生起了篝火。
      大家围坐着,吃烤羊肉,喝玉米酒,战士们唱歌,说笑话,特别热闹,沈泰站起来,给大家唱了一段陕北民歌,唱得特别好,大家都鼓掌叫好,他红着脸坐下了。
      李毅国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酒,对大家说:
      "弟兄们,咱们这次随枣会战,打得好,咱们消灭了两千多鬼子,完成了师部交给咱们的任务,咱们营也牺牲了五百多个弟兄,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他们为了打鬼子,把命扔在了鄂北,我们永远不能忘了他们。”
      “等以后胜利了,我们要给他们立碑,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们。现在,我们敬这些牺牲的弟兄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端着酒,洒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劈啪响着,风轻轻吹着,大家都低着头,默哀,纪念那些牺牲的弟兄。
      默哀完,大家坐下,接着吃,接着唱,李毅国坐在我身边,小声对我说:
      "你看,我们又赢了一仗,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现在越来越相信,咱们很快就能把鬼子赶出去,很快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我点点头。
      看看篝火。
      看看月亮。
      看看身旁的同志们。
      看看他。
      我笑了。

      夜深了。
      我和李毅国坐在石榴树下。
      月亮挂在天上,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石榴花的香味飘过来,很好闻。
      他握住我的手,我靠在他肩膀上,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声音,轻轻的。
      风刮过石榴树,花瓣落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睛,闻着花香,想着以后的日子。
      等胜利了,我们就在老家院子里种一棵石榴树,开花结果,安安稳稳过日子,那该多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随枣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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