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送后来人》是澈子呀

12、翻越岷山

　　1935年9月
　　刚走出草地的队伍还没来得及歇够，往岷山去的路就横在了眼前。
　　风里已经裹着高原的寒气，刚洗干净的军衣刚穿半天，领口就结了薄薄的霜。
　　沈泰跟在我身后，背着两个通讯员的布包，把手里刚揉好的草团递过来：
　　“姐姐，我之前去老乡家里换的生姜，给你一个，能驱寒的好东西呢。”
　　我接过生姜咬了一口，辛辣的热气从喉咙窜到胃里。
　　抬头望过去，岷山的峰顶藏在云里，雪线亮得晃眼，连石头缝里都长着冻得硬邦邦的冰碴子。
　　向导走在队伍前面反复叮嘱，说山上的风硬得能把人刮下山，走的时候得低着点头，别往风口撞，要是看见下冰粒子就赶紧找背风的地方躲。
　　李毅国走在我左边半步远的位置，伸手就把我背上的药箱摘了过去扛在自己肩上。
　　他经常这样子。
　　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每喘一口气都像吞了冰碴子，肺里刺得疼。
　　沈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我们一声，小小的身影背着两个布包，像当年他哥当年一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个小战士腿一软倒在了雪地里，嘴唇紫得吓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泰看见了，想都没想就把人背了起来，刚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肩窝的旧伤被压得渗了血，在军衣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
　　我要求替他背，他摆了摆手，咬着牙继续往上走，呼吸粗得像拉风箱，还不忘回头跟我说：
　　“姐姐，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事。”
　　几个老战士强烈不同意，他们说他们还没死呢，怎么能让小的来背呢。
　　最终沈泰背上的伤员被“抢”走了。
　　他对这件事表示了强烈的悲伤。

　　快到山顶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疼得人睁不开眼。
　　沈泰是通讯员，被招呼到前面去了。
　　等终于踩上山顶的土地时，太阳刚好从云后面钻了出来，金色的光落在漫山的雪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毅国站在我身旁，靠在石头上喘气，从怀里摸出那个旧本子，纸页被他焐得暖烘烘的。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捏着炭条，一笔一划在上面写“岷山”两个字，末了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递到我跟前的时候，耳朵尖红得透亮：
　　“林姐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沾着的雪沫子，又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沈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刚摘的、还带着霜的野果子，递到我和李毅国面前，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姐，老李哥，向导说这个能吃，甜的！我们翻过这山，离陕北就更近了对吧？”
　　“对，”我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涩里带着点淡淡的甜，抬头望向远方的路，“更近了，咱们很快就能到了。”

　　风刮过山顶，把红军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队伍正在往山下走。
　　李毅国把旧本子揣回怀里，伸手扶着我往山下走，沈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我们快点。
　　等走到陕北，等打走鬼子，我们想要的太平日子，就快来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