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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征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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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2月20日
泥地上的风是带着冰碴子的,刮过耳朵的时候像小刀子割似的。
我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指尖沾着的草药汁还没擦干净,就听见身后草窠里一阵细碎的响动。
“谁?”
我猛地攥紧了腰间那把随身带的小剪刀,回头去看。
草动了动。
那儿露出一只沾着泥的手。
指节骨节分明,攥着半块干硬的青稞饼,指缝里还渗着血。
那手动了动,没撑起来,又顺着草根滑了下去。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拨开齐膝深的茅草——一个穿破军装的小伙子。
他肩窝上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血沾着草屑,连呼吸都轻得像要融进风里。是和大部队走散的红军,昨天夜里遭了敌机轰炸,文艺队清点人数的时候,就少了三个伤员。
“同志?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爹……”
他呢喃着。
我轻轻的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猛地睁开眼,眼睛很亮。
是那种在这死人堆里走了几遭还没灭下去的亮。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我……我能走。”
他的手还撑着地想往起爬,刚动了一下就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脸白得比草地上的雪还好看。
“别动,你肩窝的伤再动就要发炎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
从帆布包里摸出备用的绷带和仅存的一点碘酒。
“我是一方面军文艺队的,也兼我们团医疗兵,叫林安,跟我走,我们队伍在前面三里地扎营。”
他没再挣扎,乖乖躺着让她换绷带。
等我解开旧绷带的时候,他疼得额角冒冷汗,却一声没吭。
他眼睛盯着我别在领口的钢笔——那是我爹留给我的,爹原来在江南给人当教书先生,死前把这支笔塞给我,说以后哪怕日子再苦,也要认得清字,认得清路。
“你……识字?”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我手顿了顿,把为数不多碘酒倒在干净的布上:
“嗯,我爹教过我。怎么,你也识字?”
“我不认字。”
他摇摇头,眼睛还盯着那支笔。
“我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本子,上面写了字,我不认得了,走了一路也没寻着个能认得的人。”
我把新绷带缠好,系了个活结:
“等扎了营,你拿给我看,我帮你认。”
他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像小孩子看见糖似的。
连忙点头:
“哎!好!我叫李毅国,木子李,毅力的毅,国家的国。”
我扶着他慢慢站起来。
他伤在肩,另一只手还能扶着我的肩膀,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踩在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草地上的泥软得很,一不小心就陷下去。
他怕我摔着,愣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我的胳膊,走得比我还稳。
我看在眼里,静静叹气。
天慢慢黑下来,远处能看见队伍扎营的烟火,风里飘着煮青稞的香味。
他走得浑身都出汗了,却还咬着牙不肯停下来歇,只是跟我说:
“你要是累了,咱们就歇会儿,我不急。”
我摇摇头。
把自己怀里藏着的半块青稞饼掏出来,塞到他手里:
“你吃点,补点力气。”
他连忙又推回来。
他的手都蹭着我的手了,又赶紧缩回去,脸好像红了,黑夜里看不清,只听见声音有点慌:
“我不吃,你一个女同志,你留着吃。”
“我下午已经吃过了,文艺队分粮给我多留了一块,”我硬塞给他,“你伤员,你得吃,不然走不到营地,我好不容易救你出来,你总不想死在半路上吧?那我给你包这伤口不是白包了?”
他这才接过,小口小口啃着。
饼硬得很,他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舍不得吃似的。
走了没多远,我忽然听见他轻轻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林安……树林的林,平安的安?”
“嗯,”我应他,“我爹说,取这个名字,就是想我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会平安的,等咱们走出去,等打走了鬼子,咱们都能平安。”
走到营地的时候,篝火已经烧起来了。
团长看见我带回来伤员,连忙喊卫生员过来。
我帮着把李毅国安排在草棚里躺下,他刚躺好,就挣扎着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封面上已经磨得看不见字了,翻开第一页,就看见用毛笔写的一行字,墨都有点晕开了。
他指着那行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你看,就是这个,我爹写的,我不认得了。”
我凑过去,就着篝火的光看——那行字写得端端正正,是: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我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
篝火噼里啪啦响着,风刮着草棚的顶哗哗响,整个世界好像就剩我们两个,还有这一行带着墨香儿的字。
“这是陆游的诗,叫《示儿》,是陆游临死前写给儿子的。”我抬头跟他解释,“你爹写这个,是盼着咱们能把鬼子打出去,盼着国家能太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我,篝火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我爹是私塾先生,当年日本人打进老家,他死在鬼子的刺刀底下,临死前就给我留了这个本子,说让我跟着红军走,说只有红军能救中国。”
他顿了顿,又说:
“今天终于有人能念给我听了,我爹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我看着他手里的小本子,又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一路上见了太多死人,太多眼泪,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再为谁心动了——半年前,我的上一个情人还说,他要永远陪着我,可是,他死了,死在了战场上。
可现在,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手里攥着本子,眼睛亮得像有火的小伙子,我心里那块冻了好久的地方,好像忽然就软了一块。
团长喊我去给伤员们唱歌,我应了一声,起身要走,他忽然喊住我:
“林安同志。”
我回头,看见他攥着那个小本子,有点局促地看着我:
“以后……以后你能不能教教我认字?就教……就教这句,还有你的名字。”
我笑了,风把我头发吹起来,篝火暖乎乎的烘着脸。
他看呆了。
我点点头:
“好啊,明天开始,我教你。先从你的名字教起,李毅国,就三个字,不难写。”
他愣了会。
然后他不好意思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夜里特别好看:
“哎,好。那我先谢谢你了。”
我转身往篝火那边走。
我突然觉得,这个小伙子,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听见身后他轻轻翻那个小本子的声音,沙沙的,和着风声,和着伤员们轻声说话的声音,还有远处草浪翻滚的声音。
我摸了摸领口那支爹留给我的钢笔,冰凉的金属,却好像忽然被焐热了一点。
长征的路还长,草地上还有泥,还有雪,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的敌机和子弹,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出去。
但是我相信毛委员。
那一天晚上,借着篝火的光,我看见一个伤员眼睛里的光,我忽然觉得,好像我们都能走出去。
走出去,就有希望。
BE预警,男女向。
更新不定时。作者在上学……
写的不好,轻喷轻喷。

要是觉得作者写的还行,可以收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