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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秋衾添暖,人心难控 时序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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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秋,霜风日紧。
京华一夜风落,满庭枯叶翻卷,晨寒浸骨,连府中廊下砖石都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白日尚且微凉,入夜之后,寒气穿窗透户,最是侵人。
摄政王府规制森严,各院居所各司其所。
朔月独居的西偏院素来清寂,无人往来,屋中陈设极简,素来只求安身、不求温适。她自幼冷惯了,寒暑不扰心性,被褥常年薄素,岁岁秋深皆是如此,从不会刻意添衣加衾。
午后无人之时,朔玉轻步踏入西偏院。
他放心不下朔月。
昨夜她孤身焚尽柳氏全族,一夜杀伐归来,面上依旧清冷无波,可他知晓,这般惊天狠局,耗神耗力,最是伤身。秋寒骤起,她素来不懂顾惜自身,他便默默替她周全。
推开偏室屋门,屋内清旷冷清。
入目便是铺得平整的薄衾,被褥仍是夏末的素薄料子,铺在床板之上,透着一室凉寂。这般单薄被褥,入夜寒霜入屋,定然难抵秋深凉意。
朔玉心头微软,又微涩。
旁人惜暖惜温,唯独她常年浴血暗处,冷暖皆不自顾。
他未曾惊扰,轻手轻脚入内,将旧衾撤下,换来库房备好的厚棉被褥。指尖细细抚平被角,抻平褶皱,温软厚实的新衾层层铺展,将冰冷床榻尽数掩去。
他做惯了这些细碎温软的琐事。
从小到大,她冷,他便替她挡寒;她险,他便替她忧心;她无人挂怀,他便默默岁岁惦念。
不求知晓,不求回报,只求她安稳无虞。
收拾妥当,朔玉立在屋中静立片刻,望着空荡冷清的居所,眼底温色深沉,藏着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深与护惜。
而院落廊外,一道玄色衣袍静立许久。
谢玄本欲途经书房,无意间抬眸,便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他立在霜风里,身形沉挺,眉眼冷冽无波,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翻涌不定。
他看见朔玉温柔细致替她添衾,看见那人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护眷。
更看见,这方寸偏院里,有人岁岁真心暖她,而他身为主子,从来只予她杀伐、予她险局、予她无尽暗处脏活。
心底骤然紊乱。
谢玄一生掌控欲极深。
掌朝堂、掌兵权、掌人心棋局,万事皆可算、皆可控。他最厌失控二字。
可自那夜媚毒秘事之后,他的心绪便彻底乱了章法。
他会无端留意她的动静,会记得她彻夜杀伐的孤冷,会盯着一抹旧枕痕失神,会因旁人待她温存而莫名滞闷。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乱象。
他不喜、不惯、更不容。
一柄暗刃,只需听话、只需利落、只需恪尽职守。
不该扰他心神,不该乱他方寸,更不该让他生出这般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异样。
谢玄眸底沉色渐浓,冷光暗敛。
心底悄然落下一个决断——
此人,不能再留身边。
朝夕相对,分寸尽缠,只会让他愈发失控。唯有调离远处,隔绝眼目、隔绝牵绊,方能复归往日清明,重归君臣利落、主仆规矩。
他静默片刻,终是转身离去,步履沉稳,面色再度覆回冰冷无澜的摄政威仪,无人窥见他心底翻覆的盘算。
西偏室内,一切温软布置妥当。
不多时,朔月归来。
她推门入屋,只觉室内寒气淡去,床榻厚实温软,心知是朔玉所为。
她神色未动,无惊无暖,无半分少女心绪。只是如常放下腰间佩刃,转身移步至靠窗书案。
案上堆叠经史权谋、毒经诡册。
她安然落座,垂眸翻卷书页,指尖清冷,神色沉静。
窗外秋风簌簌,叶落庭前。
有人暗自为她添暖,有人暗中决意逐她远去。
而她独坐窗下,埋首书卷,心如静水,一无所觉。
依旧是那个无牵无挂、无念无求、只守本分、只尽忠职的寒月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