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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枕痕留色,方寸微动 是夜,摄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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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摄政王府深寝,万籁俱寂。
朔月领命离府之后,整座别院归于沉冷静谧,唯有窗棂漏进浅浅月色,铺落于床榻锦褥之上。
谢玄夜半醒转一次。
昨夜失控的画面不用细想,便清晰落于脑海——混沌的燥热、失序的克制、还有那抹近身而来、始终清冷安分的人影。
他抬手燃亮案头一盏孤灯。
暖光微弱,堪堪照亮床面。
白日晨起心绪沉肃,一心只压秘事、筹权谋,未曾细观。此刻静无人烟、四下空寂,那一抹浅浅暗红枕痕,静静印在素白锦缎之上,清晰刺眼。
一室无声。
谢玄垂眸静视。
他一生端方自持,守礼守矩,权掌山河,心若磐石,从未有过半分私念逾矩。向来只识权谋利弊、君臣尊卑,刀光棋局里从无儿女情长的位置。
可此刻看着这方浅痕,素来恒定无波的心湖,竟极轻极浅地,微动一寸。
不是情动,不是怜惜,是失衡。
他驯养数年的一柄寒刃,素来只知忠职、只懂听命、冷心冷情、无牵无挂。
却因他一局朝堂算计、一剂阴私媚毒,清白尽付一场无人知晓的深夜秘事。
可转念转瞬,那点微动即刻被他强行压灭。
朔月是他暗卫,替他挡污浊、担险局、平后患,本就是分内之责。
昨夜之事,终究只是权斗反噬、不得已的止损。
他敛尽眼底细碎沉色,吹灭灯火,重归卧榻。
夜色依旧深沉,只是此后长夜,心底再不复从前全然无垢的冷定。
次日天明,朝露初凝。
王府书房照常启户,檀香袅袅,案头卷宗罗列如初。
辰时刚至,廊下一道玄黑身影踏露而来。
朔月一身劲衣整洁肃然,彻夜独行焚府、血海清局,她眼底不见半分疲色,身姿依旧挺拔冷峭,步履沉稳无波,推门入内复命。
她垂首躬身,声线清泠平直,字字利落:“王爷,柳氏全族,已尽数处置。”
一旁侍立的朔玉闻言,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浮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柳氏乃城南望族,族中嫡系旁支、仆从护院数百余人,宅邸连绵数院,守备森严,私兵环伺。
一夜之间,连根尽除。
他望着神色淡漠如初的朔月,语气不由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低哑:“柳府人丁数百,守备重重,你一人……一夜尽数了结?”
朔月眸光未起波澜,只淡淡颔首,极简一字:“是。”
无夸耀,无细说,无半分杀伐过后的戾气。
于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一道密令,布完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朔玉心底骇然不止。他知晓她身手卓绝、智计过人,却依旧难以想象,这般覆族灭门的惊天手笔,竟出自她一介清冷孤女之手。
书房内静气微沉。
谢玄端坐案后,神色端严冷肃,眉眼依旧是摄政王一成不变的淡漠威仪。昨夜枕前微动的心绪,早已被他层层封藏,不露分毫于人前。
他指尖轻搭卷宗,语声平稳无澜,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情绪:“干净?”
朔月应答规整:“借秋燥天势,深夜走水,全院焚尽。无活口,无痕迹,无外人疑点。官府勘验只会定论天灾失火,与摄政府无半分牵扯。”
话音刚落,外间侍从匆匆入内,躬身禀奏。
“启禀王爷,城南来报,昨夜三更,柳府突发大火,火势燎原,整座宅邸焚烧殆尽,阖府族人仆从无一生还,晨起火熄,已成一片焦土。”
讯息落地,书房寂然。
朔玉呼吸微敛,心底余震未消。
一场滔天灭门惨案,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场寻常秋燥走水的天灾。
所有阴私杀伐、所有顶层权谋、所有一夜倾覆的望族根基,尽数被朔月藏于漫天火海之下,天衣无缝。
谢玄神色未变,听闻禀报,只淡淡颔首,处置从容,一如寻常了结一桩朝堂余孽。
“知晓了。”
他抬眸,目光落于朔月身上,冷静、审视、权衡,全然上位者对得力属下的评判:
“做得稳妥。”
一句奖惩分寸的公允评价,再无多余一字。
君臣依旧是君臣。
利刃依旧归鞘。
昨夜那场秘事、那方枕痕、那寸心底微动,尽数深埋无人窥见之处。
人前,依旧是冰冷规矩、森严尊卑、公事无二的摄政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