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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纱隔咫尺,心落旧人 宫宴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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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场,夜色沉笼皇城。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车厢密闭四阖,隔绝了宫外所有灯火喧嚣,只余车轮碾过青石的低闷声响。
窄小方寸之间,二人对坐,静默压人。
方才殿中那一眼骨相轮廓,始终盘桓在谢玄心底,挥之不去。
音色相似是巧合,气度相似是偶然,可那眉眼骨韵、孤绝沉冷的立身姿态,是刻在数年朝夕生死里的独一份。
天下从无第二人。
谢玄心口早已笃定——
眼前覆纱静坐的南国帝姬,就是他以为早已埋骨南疆、尸骨无存的朔月。
漫长死寂过后,他率先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沉缓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字字锁定她:
“你认识朔月?”
不是疑问,是试探,是逼她摊牌。
南昭端坐如初,脊背笔直,薄纱垂落遮尽情绪,音色冷淡平宁,无半分破绽:
“不识。”
干脆、疏离、一刀斩断所有牵连。
谢玄眸光沉沉锁住她朦胧的面容,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潮动。
他知她在装。
知她在瞒。
知她拼死遮盖、刻意疏离。
他缓缓抬掌,悬在她脸颊侧方,指尖距那层薄纱不过寸许。
“摘了。”
短短二字,是命令,是执念,是积压许久的渴念。
南昭眸光微寒,静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掌心,唇角隐起一抹极淡的冷峭。
她不躲不避,语态清淡如冰,字字带着针尖般的克制反讽:
“原来臣妇一副容貌,于王爷、于大珩,竟这般要紧。”
话落,她微微抬颔,彻底放弃所有躲闪伪装。
“王爷想看,便自行摘去便是。”
她坦荡放任,任他施为。
看似顺从,实则是最冰冷的对峙——
她把所有选择权、所有试探、所有僭越,全数抛回他手中。
她不惧露容,只怕他拆穿之后,两人再无半分余地、再无半分伪装的安稳。
车厢刹那死寂。
谢玄指尖悬在半空,堪堪触到纱角软边,温热指尖几乎要抚上那层阻隔数年的薄纱。
只要轻轻一掀,真相大白。
只要一步,他便能寻回死去归来的故人。
可指尖终究一顿,骤然僵住。
他停住了。
心底翻涌着隐秘、沉敛、无人窥见的窃喜与珍重。
他太清楚。
她敢让他摘,是冷绝,亦是最后的倔强自持。
一旦面纱落地,她所有伪装崩塌,两国身份、朝堂局势、和亲制衡、她所有隐忍蛰伏,尽数碎裂。
他赌得起,她赌不起。
数年生死相随,他从不愿逼她至绝境。
指尖缓缓收回,垂落身侧。
他不再逼她,不再逼问,眼底所有凛冽试探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沉暗幽深的笃定。
不必摘纱。
不必求证。
他心里已然清清楚楚——
是她,从头到尾,一直是她。
马车依旧前行,方寸车厢静得落针可闻。
南昭依旧覆纱静坐,神色冷淡无波,看似分毫未变。
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瞬,心神几近溃裂。
而对面端坐的男人,面上依旧清冷无澜、不动声色。
无人知晓,他冰封多年的心湖,在这一刻,悄悄落回了久违的旧人。
心底藏着一丝隐忍克制、失而复得、不敢外露的浅浅窃喜。
他的朔月,没死。
好好的,就在他眼前。
隔着一层纱,隔着两重身份,隔着山河误会,终究回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