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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素纱遮容,廊风禁言 自大婚礼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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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婚礼毕、深院幽居以来,听竹院日日清宁,与世隔绝。
南昭日常起居,皆是一顶素白轻纱普通帷帽。
出入庭中、侍女近身、院内闲行,轻纱垂垂,常年覆面,不使任何人窥见眉眼分毫。唯有独坐书房、四下无人之际,她才会抬手摘去帷帽,得片刻松弛清净。
她本就无心展露容貌,亦无心博取分毫观感。
半世暗卫浮沉,面容藏尽杀伐旧迹,又兼今时心底错位难堪、秘辛悬顶,遮掩。
于她而言,是自保,是分寸,是避尽一切破绽的淡然。
可时日绵长,深院沉寂,越是终年覆纱不露,越容易滋生人间蜚语。
王府仆役下人,初见尚惧帝姬尊仪,不敢妄议。久而久之,见这位摄政正妃终日戴纱、不见真容,性情清冷寡言、静守孤院,半点无皇家贵女的张扬气度,私下碎语便悄然蔓延开来。
廊下晚风穿树,杂役内侍聚在檐下,低声窃窃,肆无忌惮。
“王妃日日白纱覆面,终年不见真容,想来必是容貌缺憾,不敢示人。”
“大婚红纱遮礼,尚可说是新妃矜持,如今日常素纱不离,未免太过刻意。”
“怕是貌色粗陋,难登大雅,故而常年藏形,不敢让王爷相见。”
细碎流言丝丝缕缕,飘落在晚风里。
恰逢朔玉巡夜至此。
他一身素色侍服,身姿端稳,眉眼素来沉静温正,掌王府上下规矩仪制,最忌下人妄议主上、乱传是非。
听闻这番轻薄妄言,朔玉眉目瞬时沉冷,大步上前。
一众下人骤然惊惶,语声戛止,慌忙垂首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廊下一瞬死寂。
朔玉立在众人身前,声线沉肃端正,不带半分私情,唯守王府礼法体面,字字严明:
“王妃乃南宸正统帝姬,当朝摄政正妃,尊仪贵重。”
“尔等卑贱仆役,焉敢私下妄议主君容貌、捏造蜚语?”
“王府规矩在前,禁私议、禁流言、禁轻渎尊长。再敢多言一句,立时杖责逐出王府,永不续用。”
他训斥凌厉,句句为王府规制、朝堂体面,肃整下人风气,杜绝内院流言外泄,坏两国邦交体面。
跪地众人浑身战栗,连连叩首认罪,再不敢有半分妄语。
朔玉冷眸扫过众人,命人尽数驱散,严令往后值守谨言、闭口慎行,违者重罚。
这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廊柱阴影里的谢玄眼底。
他本是夜巡过此,无意听闻流言,亦冷眼旁观全程。
朔玉秉公肃规、严守体面,分寸得当,无可指摘。
可那些下人所言,却悄然落进他心底,生根留痕。
他从未见过南昭真容。
大婚红纱隔眼,日常素纱遮颜,自始至终,她藏得严实、守得清冷,不露半分破绽。
世人传她貌丑遮容,可谢玄心底,半点不信这般浅白缘由。
他深知南宸帝姬正统血脉,天姿定然不俗。
她终年覆纱,绝非貌陋羞怯,是刻意疏离、刻意避人、刻意藏住一身来路。
越是不露声色,越是沉静自持,越是常年遮颜避世,他心底的猜忌与试探便越重。
此人太稳、太静、太无懈可击。
幽居月余,不争不怨、不攀不求、不涉外事、唯以书卷度日,安分得近乎诡异。
一个身负两国制衡使命的和亲帝姬,怎会真的甘于困守孤院、虚度朝夕?
无声无争,便是最深的藏锋。
廊下风波散尽,晚风归静。
听竹院内,南昭端坐窗前,素纱帷帽端正覆面,手捧书卷,字字沉静入心。
外间廊下的流言纷扰、仆役私议、朔玉肃规、男主冷眼试探,她尽数知晓。
听得下人妄议貌丑,她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容貌荣辱,于她早已是最无谓的浮名。
她半生刀尖行走,凭智、凭狠、凭隐忍立身,从不凭皮囊颜色立足世间。
亦知朔玉训斥下人,只为王府体面。
更知暗处那道沉冷视线,定然借此流言,再度对她心生揣度、步步试探。
南昭指尖轻翻书页,眸光淡静无波。
流言伤不了她,揣测扰不了她。
她只需守好这一方清院,守好脸上轻纱,守好心底半生秘辛。
任他冷眼观她,任他步步试探,任他猜忌不休。
她自静坐翻书,岁月安然,无争无辩,以最清冷的沉寂,抵住整座王府的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