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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明华赐号,两地牵愁 摄政王府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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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自昨夜起,便沉在一片低郁紧绷的肃杀里。
谢玄一道急令南下,尽数调动南疆蛰伏多年的暗线影卫,千里追迹,掘地寻人。
府中人人皆知,此番调动非同寻常。往日王爷调度暗卫,永远沉稳有度、以大局为先,轻重缓急分得分毫不乱。
唯独这一次,他失了所有从容。
整整一夜,谢玄未眠。
书房烛火彻晓不熄,案头边关卷宗摊开半晌,笔墨凝停,再无半分批阅痕迹。他指尖反复摩挲那一张皱折不堪的密信,纸上寥寥数语,字字剜心。
——武功尽废。
——身陷绝地。
——恐难脱身。
数月克制,数月收心,刻意划清的君臣界线、强行压平的执念,在这一纸危报前,轰然碎得片甲不留。
他从不在意暗卫成败、从不为棋子动心、从不因险境乱政。
可唯独朔月不行。
他不敢深想她此刻的处境。
孤身敌国,经脉尽锁,一身赖以护身的武功尽数归零,从前能凭一身凌厉杀出的生路,如今分毫没有。
她素来倔强,宁死不屈,最怕她绝境求死,不肯受俘。
立在一侧随侍的朔玉,亦是整夜未歇,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他比谁都清楚朔月的性子,清冷孤硬,傲骨嶙峋,半生凭武立身,以命尽忠。
武功于她,是命,是骨,是全部尊严。
一朝废尽,已是诛心之痛。
更何况身陷南宸险境,孤立无援,生死未知。
朔玉垂首,嗓音沉哑:“王爷,南线影卫已全速入境南宸,只是南宸近日城关戒严,暗流收紧,探查极难。”
谢玄抬眸,眼底是连日未有的沉戾与慌乱,声线冷得发颤:
“加派人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活不见人,不准归京。”
字字决绝,无半分转圜。
朝堂大局、边境制衡、公私分寸,在此刻尽数退后。
他只要她平安。
同一日,南宸正殿温静无声。
朔月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臂间那枚流云玉痕还敞露在天光之下,真实、清晰、无可辩驳,生生颠覆了她十余年的人生认知。
她仍是无法缓过心神。
半生效忠大珩,半生刺杀探查以南宸为敌,半生刀口舔血、为国杀伐。
到头来,她拼死对抗的敌国,是她血脉根源。
她誓死效忠的王朝,是世代对峙的异乡。
极致的讽刺压得她胸口发闷,心绪麻木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片茫然怔忡。
南瑾看着她失神落寞、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疼惜更甚。
她流离十余年,吃尽苦楚,沦为他国利刃,身不由己半生,皇室亏欠她的,无从计量。
他不愿逼她即刻认亲、逼她接纳宿命。
只愿慢慢弥补,慢慢暖回她冷透的性子。
“你刚归宗,心神未定,宫中规制森严,恐你拘束难安。”
南瑾语气温和,全然是兄长对幼妹的纵容疼惜,
“朕已命人收拾宫外最雅致的嫡脉别院,清静安稳,无人惊扰,你暂且移居休养。”
话音落,他看向阶下内侍,朗声落旨:
“赐封——明华帝姬。享嫡公主规制,俸秩同长公主,仪驾、府邸、礼遇,一应顶配。”
明华。
光明复归,华姿重还。
寓意她失而复归,重承皇室荣光。
这一封号落下,等同于昭告朝野——
她是南宸最正统、最尊贵的嫡脉帝姬。
朔月闻声,身躯轻轻一震。
明华帝姬。
从前她只是暗卫朔月,是无名无姓、随时可弃、生死无人问津的一枚棋子。
一朝认亲,便尊荣加身,位尊皇室,举国尊崇。
可这份从天而降的尊荣,半点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她只觉得进退维谷,手足无措。
她的根在大珩暗卫营,她的履历是敌国细作,她的一身本事全部用来刺探南宸机密。
如今身在南宸皇室,受帝恩、承封号、居别院、享尊荣。
可她不敢、不能、绝不可以让南宸查到自己昔日暗卫的身份。
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祸。
南宸会疑她归来卧底、居心叵测。
大珩会判她叛主投敌、通敌叛国。
一边是血脉至亲、新生宿命,步步是恩宠,却步步藏危局。
一边是半生忠诚、旧主羁绊,步步是亏欠,却步步是死路。
她站在夹缝之间,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两国不容。
南瑾见她久久怔立,眼底空洞无神,以为她只是一时不习惯身份巨变,愈发心疼柔软:
“你无需急着应答,也无需逼自己适应。往后,你不必再漂泊,不必再涉险,只需安居休养,万事有朕。”
他以为她受尽流离之苦,终得归处。
无人知晓,这位新封的明华帝姬,心底早已乱如死灰。
朔月缓缓垂落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碎裂、茫然、挣扎。
昔日利刃,已成废躯。
昔日忠骨,错付半生。
昔日无名,骤得尊荣。
可从头到尾,她半点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千里之外,有人疯魔寻她,不顾代价。
咫尺眼前,有人倾尽温柔,护她周全。
唯独她自己,困在半生错位里,进退两难,寸步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