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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玉痕认亲,惊碎平生 整座皇城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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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城待她的礼遇,从踏入宫门第一步起,便处处透着诡异。
没有拘捕的粗暴,没有审问的冷厉,无人缚她双手,无人查她身携之物。沿路宫娥内侍垂首退让,步履轻缓,神色恭谨,一言一行皆是对上宾的敬重,半点没有对待敌国细作的半分敌意。
朔月袖中紧攥着那枚薄刃,指腹抵着锋利刃口,冰凉刺骨,堪堪压住心底翻涌的惶然。
她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
行踪败露,身处敌国,武功尽废,身为大珩暗卫,等待她的本该是酷刑逼供、身死异乡。
可眼前的一切,全然颠覆预想。
朱阶层层上行,宫灯垂落暖光,铺洒在青石地面上,温柔得近乎虚妄。她被引至正殿之内,殿中檀香静谧,庄严肃穆,唯有御座之上,端坐着一身玄色龙纹朝袍的南宸帝王。
男子眉眼温雅端正,年岁不过而立,目光落向她的一瞬,没有帝王的威慑,没有对敌细作的冷戾,只有沉沉压下的酸涩与失而复得的滚烫疼惜。
待殿门落锁,宫人尽数退去,四下寂静无声。
南宸帝王南瑾,缓缓开口,嗓音微哑,字字沉重落定:
“皇妹,你终于回来了。”
短短几字,轰然砸落耳畔。
朔月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眼底骤然漾开极致的错愕。
她垂首敛眉,依旧恪守分寸,身姿端稳,语气清冷克制,礼数周全,无半分失态:
“陛下认错人了。民女只是流落异乡的普通游人,无福为皇室宗亲。”
她此生无名无籍,自记事起,便是大珩暗卫营一把利刃,代号朔月,无亲无故,无宗无族,何来皇妹之说?
南瑾望着她清瘦单薄的身形、清冷倔强的眉眼,望着她满身疏离戒备、孤身漂泊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轧,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天盖地。
他寻了她十余年,念了她十余年。
当年宫变大乱,八岁的幼妹离奇失踪,杳无音讯,皇室倾尽举国之力搜寻数年,杳无踪迹,成了他毕生心结。
他缓缓起身,步下御阶,龙袍曳地,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她。
无需再多辩驳,无需再多试探。
南瑾抬手,缓缓挽起自己左臂龙袍袖口。
皓白小臂之上,一枚纹路精致的流云玉珩胎记静静浮现,流云绕璧,肌理通透,形制规整,独一无二。
“我南宸开国嫡脉,皇室天生秘印,代代嫡传,纹路从无分毫差异。”
他抬眸,目光温柔又沉痛,定定看着神色怔然的女子:
“你且看自己的右臂。”
朔月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凝固。
她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抬起右臂,撩开袖口。
熟悉的纹路赫然映入眼帘。
同形、同韵、同肌理,一模一样的流云玉痕,浅浅覆在肘弯内侧,藏了十余年,无人知晓。
从小到大,她只当是寻常胎记,从未多想。
此刻两两相对,血脉相连的印证,赤裸裸摊在眼前,击碎她所有认知。
“八岁宫乱,你走失流离,自此杳无踪迹。”
南瑾嗓音轻颤,压着十余年的愧疚与疼惜,一字一句,替她补全了她缺失的半生,
“朕的幼妹,皇室唯一帝姬——南昭。这才是你的名字。”
南昭。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却重得压垮她十余年的人生。
她叫朔月。
是大珩培养的暗卫,是效忠大珩王朝、效忠摄政王谢玄、毕生以刺探南宸、制衡敌国为己任的死士。
十余年日夜操练,刀口舔血,生死浮沉。
她所学的每一招杀术、所接的每一道密令、所冒的每一次生死凶险,全部都是为了对抗南宸。
她穷尽青春、倾尽性命、竭尽忠诚效忠的家国。
原来,是她自己的母国。
她舍生忘死、步步刺杀、日夜探查的敌国。
原来,是她血脉归宗、至亲尚在的故土。
极致的荒诞、极致的讽刺、极致的颠覆,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十余年忠心耿耿,瞬间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僵立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发麻,一向沉稳无波、历经百战从无波澜的眼眸,此刻骤然泛红。
隐忍多年的情绪轰然崩裂,一层薄薄的水雾死死笼住眼底。
她不肯信,不敢信,更不愿接受。
“不是……”
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倔强摇头,
“我不是南昭。”
是大珩的暗卫。
是无家无亲、无人牵挂、只配以身殉主的刃。
南瑾看着她强撑倔强、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忍,不忍再逼她,只轻轻轻叹,目光温柔包容,万般疼惜尽数藏在眼底。
“朕知你一时难接受。”
“十余载流离受苦,是皇室负你,是朕负你。”
“但血脉不会错,印记不会假。你走失半生,漂泊半生,从今往后,你无需再做漂泊无依的人。”
“你是南宸嫡帝姬,是朕一母同胞、举国尊宠的皇妹。”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朔月垂着手,望着手臂上那枚颠覆一切的玉痕,眼底红意愈浓。
半生忠骨,错付敌国。
半生杀伐,皆对至亲。
这一瞬,她十余年的人生,尽数崩塌、碎裂、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