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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脂粉藏锋,暗夜布局 夜色如泼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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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泼墨,漫覆京郊四野。
西郊地界一半是荒草废垣,断壁残垣隐于沉沉树影,冷寂无人;另一半却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醉春阁。
此地毗邻废园,是京郊最晦暗风流之地。夜夜笙歌不绝,脂香酒气蒸腾,纨绔浪客往来不息,人声冗杂,鱼龙混杂,恰是藏形匿迹最好的帷幕。
世人皆醉于声色虚妄,唯独朔月,踏夜而来,步步皆谋。
她卸去一身利落劲衣,换了一身极寻常的浅粉罗裙,料子普通,样式庸常,混在青楼一众歌姬之中,毫不起眼。脸上覆着一层素色轻纱,遮去那张足以惊世的绝色容骨,只露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瞳底沉如寒潭,无半分靡艳暖意。
八岁无忆,半生淬杀。
她最擅长的从不是蛮力搏杀,而是借势布局,借人间百态,掩刀光杀机。
谢玄要的是无痕。
她便给他一场天衣无缝的局,不留半分蛛丝马迹,不沾半分摄政牵连。
子时将近,醉春阁后院回廊幽暗,往来歌姬多是匆匆往返,或是送酒,或是侍客,神色慵懒松懈。朔月隐于廊柱暗影,静候瞬息之机。
不多时,一名打杂雏姬垂首走来,步履虚浮,眉眼惺忪,显然是被管事差遣,要往废园方向的私院侍宴。
那士族余孽周衍,素来伪作隐士清高,背地里夜夜私聚党羽,借声色掩私谋,在废园别院聚众密谈,常唤青楼姬女伴酒助兴。
正因皆是风尘场合、靡靡人事,日后纵使追查,朝野只会定性为风流仇怨、争妒致死,绝攀不上朝堂,更扯不到摄政分毫。
这便是朔月要的局。
待那雏姬行至死角,四下无人,朔月身形如掠风残影,无声贴至身后。指尖落势极准,寸劲封喉,力道克制精妙,不损皮肉,只一瞬便将人击得软倒昏厥。
她稳稳扶住瘫软的女子,动作轻缓无声,不发半点动静。
片刻之间,她调换二人衣饰,又取出发际素纱,覆在昏死妓女面上,遮掩容貌。随即俯身,将人拖入荒草深掩的断墙死角,以碎石压稳衣袖,伪造出失足晕厥、无人问津的模样。
一切办妥,无迹可寻。
朔月抬眸,敛尽眼底所有寒芒,垂首塌肩,学足风尘女子的慵懒步态,混入一众往废园别院而去的歌姬队伍之中。
人声嘈杂,笑语靡靡,无人留意队伍中多了一张蒙面生面孔。
废园别院之内,暖烛高挂,酒肉狼藉,弦歌绕梁。
周衍一身锦袍,面色醺红,斜倚主位,左右党羽围坐,推杯换盏,言谈间尽是隐晦叵测的私谋。满堂脂粉环绕,人人媚态奉承,无人戒备。
朔月垂眸随众入内,低眉顺眼,立于角落,随众斟酒奉盏,举止娴熟自然,无半分突兀。
她指尖暗藏一枚无色无味的寒毒粉末,遇酒即融,延时半刻方发,不伤气血肌理,只静默攻心,睡中猝亡,形如暴疾薨逝。
此毒最妙之处——延时夺命。
人死之时,满堂姬女早已四散归阁,无人在场,无凭无据。
趁着众人酣醉喧闹、无人留意的瞬息,朔月执壶上前,借奉酒之机,指尖微倾,毒粉无声落于周衍杯中,融于酒液,无痕无迹。
奉酒、退身、垂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谦卑温顺,融进满堂声色虚妄里。
半刻后,宴散人离。
一众歌姬领了赏银,嬉笑结伴折返醉春阁,朔月混在末位,随人流安然退出废园。
待所有人尽数离去,别院空寂,烛火摇曳。
周衍醉卧榻上,呼吸渐弱,无声无息毒发毙命。
朔月并未即刻离去。
她折返先前的断墙死角,将昏厥的雏姬拖至别院榻前。
取走面上轻纱,理顺发髻,又以短刃划开女子腕间浅口,精准避开要害,伪造自刎之态。
她深谙查案之道、官府推演逻辑。
唯有死者自尽、疑似妒恨杀人未遂、畏罪自戕的现场,才能彻底闭环所有疑点。
她细细排布现场痕迹:酒盏倾覆,案几微乱,女子袖间沾染酒渍,榻边落着细碎钗饰,处处贴合“歌姬侍宴、心生妒恨、行凶未果、畏罪自尽”的情理。
每一处细节,皆为洗清所有外疑。
每一步排布,皆为隔绝摄政牵连。
做完一切,朔月立身于满地狼藉之外,眸光清冷扫过整座伪造成完美闭环的凶案现场。
晚风穿窗,拂动她罗衣衣角,明明身处靡艳之地、血腥之局,她周身却依旧是经年不化的寒凉孤寂。
布局缜密,步步算尽人心、律法、时局。
借风尘掩杀机,借庸人掩暗刃,以最卑微脂粉局,断朝堂最深毒瘤。
自此——
死者有因,现场有据,嫌疑有主。
朝野查无可查,政敌疑无可疑。
摄政王干干净净,无半分沾染。
朔月转身,隐入沉沉夜色,身形转瞬消融在无边黑暗之中。
来去无痕,杀伐无声,智谋藏于清冷眼底,锋芒敛于寻常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