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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授寒锋,不许尘瑕 暮夜沉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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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沉垂,覆压整座京华。
摄政王府座落皇城腹地,高墙峻宇,叠檐沉寂。青瓦承收满夜霜寒,连廊灯火皆压得极低,疏疏数点暖光,落于青石丹墀之上,衬得满院愈发幽肃沉冷。
三载之前,朝野动荡,宗室乱政,外戚擅权。
谢玄以弱冠之龄,持兵入朝,清奸佞、肃党羽、定乾坤。而今二十六岁,权倾朝野,摄政王之名,镇得百官俯首,山河屏息。
内书房檀香袅袅,沉厚绵长,压尽俗世喧嚣。
谢玄端坐紫檀案后,一身玄色暗纹常服,锦料沉静无光,唯有腰间玉带衔着一枚冷玉珩,随他微垂的动作,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眉目骨相清峻凛冽,眉眼线条冷硬如刀裁,长睫垂落,掩去眸底深浅,只余下一派庙堂沉淀的肃穆威仪。周身气息敛而不泄,却自带万钧压迫,令一室空气皆似凝滞。
案前侧立一人,是朔玉。
素色劲衣束身,眉眼温雅温润,姿态恭谨端方。他自幼随侍谢玄左右,晨昏不离,包揽近身所有起居琐事,进退有度,分寸恪守。垂首而立的间隙,目光微悄掠向殿侧阴影,转瞬便敛回,藏尽经年无声的照拂与惦念。
殿隅暗影之中,另一道身影静立如植。
朔月。
一身纯黑玄劲衣,裁得利落贴身,纤挺身姿立于烛火照不见的阴翳交界处,与沉沉夜色近乎融为一体。乌发高束,未缀半分珠玉,素净得近乎寡淡。
偏偏一张脸,骨色绝艳,眉眼清殊。
只是那双眸子,素来无波无澜,似结了终年不化的寒霜,淡得看不见半分人间烟火。
她八岁失尽前尘记忆,于乱世尸骸之中被谢玄救下,自此囚于王府明暗之间,日日淬武,夜夜习谋。偌大摄政卫数百暗卫,唯她一人是女子,亦是最锋利、最隐忍、最沉寂的一柄暗刃。
世人皆惧摄政王杀伐决断,唯有朔玉知晓,这柄女子寒刃,替他挡尽了世间所有见不得光的污浊与血腥。
朔玉岁岁护她冷暖,暗中替她收拾课业伤患,处处周全。可朔月天性疏冷,人情冷暖于她皆是浮尘,一应照拂坦然受之,不迎不拒,永远隔着一层泾渭分明的距离。
书房寂静良久,唯有烛火噼啪微响。
谢玄指尖轻夹一纸素笺,纸色陈旧,墨迹暗沉,上面只落得一个名籍、一处荒址,再无他言。
此人乃是前朝士族余孽,隐于京华暗处,私通旧党,暗蓄势力,数次暗中挑唆朝臣构陷摄政,明律无斩罪,朝堂无正法由,唯暗杀可绝后患。
他指尖轻轻碾过纸面,动作极缓,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威慑。
良久,才听得他声线低沉响起,音色清冽,无半分温意,字字落底,沉重压耳。
“西郊废园,子时。”
“此人,诛。”
短短五字,轻缓如常,却藏生杀予夺之权。
朔月自阴影中微微躬身,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稳如松。垂眸之间,长睫覆下,掩尽所有神色,语声清泠似碎冰落玉,无波无绪:“属下领命。”
无怯意,无迟疑,无半分推诿。
谢玄抬眸,深邃目光直直落于她身上。
那双眼阅尽朝堂诡谲、人心险恶,沉静如寒潭,不起波澜,却极具压迫之力,牢牢锁在她清冷的眉眼之间。
“你知晓此人根底。”
他语速极缓,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敲打与诫训,分寸森严,不容半分逾越。
“旧士族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寻常暗卫,压不住此人心腹死士,亦擦不干净首尾。孤交给你,是信你手段远超旁人。”
话音微顿,室内檀香凝滞,压迫感骤然沉落。
“但朔月。”
他唤她名字,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一丝纰漏,半分风声,皆会引朝野反扑,乱我整盘布局。”
最后一句,是警告,是苛令,是主子对利刃最严苛的桎梏。
“不许失手。莫让孤失望。”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朔玉呼吸微敛,心底悄然一紧。西郊废园荒僻诡谲,层层埋伏,凶险万分,可他身份分寸在前,半句求情亦属逾矩,只能默然垂首。
暗影之中,朔月身形未动分毫。
绝色的脸上依旧无半分起伏,她深深躬身,姿态恭谨恪守,句句沉稳笃定:“属下省得。定斩草除根,湮灭痕迹,无半分疏漏。”
谢玄凝她片刻,眸底沉色难辨,终是微微抬手。
“去吧。”
一声令下,如释枷锁。
朔月直身转身,玄黑衣袂轻扬,不带半分烟火气息,身姿轻盈如掠夜寒鸦,转瞬便踏出书房门槛,融于漫天沉沉夜色之中。
来去无声,冷寂决绝。
殿门轻阖,隔绝了外头霜风夜色。
朔玉抬眸,望着紧闭的门扇,温雅眉眼间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忧色,轻声请示:“王爷,西郊地势险恶,余党众多,属下可否暗中尾随,以备不测?”
谢玄落眸,重新垂看向案上卷宗,指尖翻页,动作沉静无波。
他淡淡开口,语气无喜无嗔,笃定至极。
“不必。”
“她的刀,比你稳。”
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清峻孤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无人知晓,这一场寻常暗夜刺杀,将是二人恪守数年、泾渭分明的主仆分寸,第一道松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