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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身呈证,冷暖分护 冬风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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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卷地,霜气覆满京华长街。
车马扬尘,一路风霜。朔月自江南昼夜兼程,强行压着未愈的刀伤,千里奔袭,终是踏回京城地界。
半月静养只是堪堪止血结痂,未曾根治深层伤势。连日车马颠簸,车身震荡不停,腰侧旧伤反复撕扯,早已隐隐崩裂,内里血气淤滞未散。一路强撑不歇,耗空了本就亏虚的气血,待踏入摄政王府朱门时,她一身风尘萧瑟,唇色褪尽所有血色,素来清冷有神的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倦色,整个人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未曾有半分停歇,亦不曾先回偏室调息养伤。
暗卫本分,差事为先,生死疾苦皆为次末。
掸去满身浮尘,规整好衣襟仪容,她强压□□内翻涌的眩晕隐痛,步履沉稳如常,径直前往书房复命。
书房之内,静谧沉肃。
谢玄端坐案前,连日心绪郁结,始终悬着江南归途的牵挂,却硬生生以大局克制、以尊卑压制,从不肯外露半分。听见门口轻浅脚步声,他抬眸望去,目光落来的一瞬,心底骤然一紧。
眼前的人,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衣,身姿挺得笔直,恪守着暗卫刻入骨髓的端正分寸。
可那遮不住的苍白面色、眼底藏不住的疲态、周身散发出的虚弱气息,无一不在昭示——这千里归途,她是以重伤之躯,硬生生拼死撑回。
谢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沉忧,暗流翻涌不休。
他看得清她强撑的姿态,看得清她隐忍的伤痛,心底酸涩纷乱几乎破防。可他是摄政王,是掌局者,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他没有资格心疼,没有资格逾矩关怀,更没有资格为她破例温情。
暗卫卑贱,浴血履职、带伤复命,本就是分内应当。
所有汹涌心绪,最终只化作面上一片无波的冷静。
朔月垂首躬身,礼数周全,语声依旧清泠规整,无半分示弱:“王爷,属下回京。江南漕运贪腐全套罪证,尽数带回。”
言罢,她抬手,将封存严密、火漆完好的密卷账册,稳稳递至案前。
指尖纤细微凉,隐隐带着细微颤抖,是气血不支的细微破绽。
谢玄伸手接过密卷,触手微凉厚重,一桩悬了数月的朝堂大案,终是尘埃落定。
他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喉间微滞,最终只吐出最疏离、最公事公办的字句:“辛苦。”
无权私语,无温言慰藉。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做的,唯有最体面、最合乎君臣分寸的体恤。
他抬眸对门外侍从淡淡吩咐:“取宫中上好金疮固本良药,送至西偏院。”
仅此而已。
他不能亲自探看,不能近身问询,不能替她疗伤止痛。身为摄政王,他能给予一名暗卫的极致关怀,不过几贴御药、几句程式化的赏赐。
所有暗自的焦灼、隐秘的担忧,尽数藏在冰冷规矩之下,无人窥见。
“谢王爷。”朔月垂首谢恩,淡然受之,无悲无喜。
立在一侧的朔玉,自她进门那一刻,目光便寸寸凝在她身上。
看着她苍白孱弱的模样,看着她强撑挺拔的身姿,看着她明明重伤未愈,依旧恭谨守礼、不言一字苦楚,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惜瞬间铺展开来。
待王爷话音落定,他不等吩咐,上前半步,温声低唤,动作轻柔至极,稳稳扶住她虚浮的臂弯:“我扶你回去歇息。”
他的关怀从无顾忌,坦荡直白,岁岁如故。
不惧尊卑,不怕逾矩,眼里心底,只剩她的安危冷暖。
朔月此刻气血虚竭,实在无力支撑,未曾推辞,任由他稳稳搀扶着身形,缓步退出书房,走向僻静西偏院。
一路无人言语,朔玉力道轻柔稳妥,时刻护着她,生怕她稍有晃动牵扯伤势。
踏入空寂清冷的偏室,扶她落座榻边,朔玉即刻转身关门,隔绝外界所有耳目规矩,眼底担忧全然展露,轻声问道:“一路颠簸,伤势定然反复,疼得厉害对不对?我替你重新上药包扎。”
十二年相伴,他最懂她的伤、她的忍、她从不外露的脆弱。
以往次次负伤,皆是他贴身照料,细细修护。
可这一次,朔月却微微摇头,素来冷淡无波的语调,难得添了一丝浅软安稳,是她极少对人展露的温和:“不必。”
她抬眸看向他,眉眼清宁,字句轻缓:“江南途中,我一直用你临行前备好的药,日日调理,早已稳了大半。”
“此番只是路途耗损体虚,伤口并无大碍,你无需忧心。”
寥寥数语,是她为数不多的主动安抚。
她素来寡言冷情,从不解释、从不宽慰任何人。唯独对朔玉,会淡淡开口,消去他满心悬着的焦虑。
十二年他护她冷暖,她心底自知,亦会难得温柔,予他一分安稳。
朔玉望着她苍白却平静的眉眼,心头酸涩又温热。
他知她性子执拗,既这般说,便是真的稳住了伤势。
他不再强求上药,只静静立在榻前,温声叮嘱:“那你好好静养,切莫再逞强。院中琐事、外头差务,我替你挡下,无人会扰你。”
他默默守在侧,不求回应,不求亲近。
只愿岁岁年年,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平安无虞。
一室清寂,冷暖自知。
京中深宫高位之人,只能隐忍牵挂,借外物遥寄担忧,束手无策。
唯独他,岁岁近身相伴,予她人间唯一温情,岁岁默默守护,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