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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行囊载暖,寒马辞京
离京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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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之日,秋风萧瑟,落木满庭。
朔月素来独行惯了,往来凶险差事,向来一身劲衣、一柄利刃足矣,从无多余行装。此番南下江南,历时数月,前路水深莫测,朔玉放心不下,早早便去了她的偏院,亲手替她打理行囊。
他自幼伴她左右,她每一次外出涉险,从来都是他默默替她筹谋细碎冷暖。
木箱铺开,内里整齐叠着耐洗素色劲衣、耐磨靴袜,皆是他亲自挑选。最底层,他细细码放了各式伤药、寒药、内伤固本的秘制药丸,还有江南湿寒专用的祛毒散、止痒膏,分门别类,包帖规整。
朔玉垂眸收拾,指尖动作温柔细致,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忧色。
江南水泽潮湿,瘴气暗生,漕运官场上的阴私阴毒,远比明面厮杀更歹毒。朔月素来性子硬,惯于咬牙承压,凡事尽数独扛,从不喊痛,从不示弱。
收拾妥当,他合上木箱,抬眸看向立在窗边静待出发的女子,语声温沉,带着数年如一日的恳切叮嘱:
“江南湿气重,瘴毒多发,药囊我都替你分好了。外伤、内寒、祛毒,各有对症。”
“你素来硬扛,此番孤身在外,无府中后盾,无人替你接应。切记,不可逞强,有伤便治,有乏便歇,万万不可透支身子。”
他字字真心,句句挂怀,是旁人从未给过她的细碎温情。
朔月眸光清淡,闻言只淡淡颔首,语气平直无波:“无事。”
短短两字,惯常疏离,不惊不扰。
于她而言,差事便是差事,凶险也好,漫长也罢,早已是寻常常态。
院外脚步声至。
谢玄缓步踏入偏院。
一身玄色朝常锦袍,身姿端严,眉眼依旧是摄政的冷峻深沉,不见喜怒。连日来他执意将她外派,只为隔绝眼目、镇住自己日渐失控的心绪。
他是掌天下权柄的人,心不能乱,情不能动,更不能被一柄暗卫、一夜秘事扰了半生城府。
可真到临行这一刻,看着她一身孤冷、整装待发、即将千里远去的模样,心底那片刻意冰封的方寸,终究还是松了一道细缝。
谢玄抬手,递过一叠沉甸甸的银票。
不同于往日的公事赏罚,这一刻的举动,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体贴。
他语声压得极淡,刻意维持上位者的平稳,却藏着一丝克制的叮嘱:“路途遥远,水宿风餐。在外不必苛待自身,衣食住行周全妥当。”
“照顾好自己。”
这一句,无关差事,无关权谋。
是纯粹的、逾矩的关怀。
朔月微怔一瞬,随即依旧垂眸恭礼,语气安稳笃定,顺势宽慰主子忧心:“王爷放心。属下深谙自保之道,必稳妥办结差事,安然往返,不会出半分纰漏。”
她依旧是恪守本分的属下,恭顺、稳妥、无半分多余情愫。
谢玄看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心底暗流翻涌,转瞬又被他强行压覆。
他不能心软,不能留她在侧。
只要不见、不遇、不朝夕相对,时日一久,这方寸紊乱的心绪,自会重归平静。
他是摄政王,冷心御权,无情御人,本就不该有半分牵绊。
不多时,车马备妥。
府门前长街空旷,秋风猎猎,卷起满地枯叶。
谢玄立在高阶之上,朔玉立于身侧。
一主一仆,一同相送。
朔玉望着即将远行的人,眼底满是牵挂,却知军令差遣如山,半句挽留亦不可得,只能静静目送。
朔月背起行囊,佩好利刃,翻身上马。
玄黑衣衫被秋风拂得猎猎作响,身姿孤挺利落,立于高头大马之上,清冷绝尘。
她最后俯首,对着阶上之人从容一礼。
“属下,告辞。”
话音落罢,她不做半分停留,缰绳一扬,马蹄踏碎长街秋霜。
骏马扬蹄,绝尘而去,黑色身影很快顺着长街尽头,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茫茫秋雾长路之中。
长街空空,秋风寂寂。
朔玉久久望着前路尽头,眉宇间忧色不散。
而阶上的谢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肃依旧。
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处,方才那一抹短暂的温软与松动,已然尽数敛尽。
只余下一片沉沉寒寂。
——他送走了扰他心神的人。
却不知,从此刻起,这颗心,早已乱得再也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