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黑皮爱笑

17、 雨中奔影倦，泪尽释前缘

　　雨是从午后开始落的，细细密密，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碎屑。灰的，凉的，落在身上怎么也抖不掉。操场上的跑道也被淋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看得人心口发闷。积水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舒婉燕已经跑了三圈。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的，只记得齐铭最后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我们分手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争了，吵了，哭了。他说什么都不信她，不信她和陆宸旭是清白的，不信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她问他，我们在一起两年，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他。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你不信他，就是不信我。”

　　齐铭淡淡的笑了一下，头转向了窗外，没有看她：“没所谓了，我们分手吧！”

　　语气淡淡的，却像把刀子慢慢的插进舒婉燕的胸口，她还没感觉到疼，先是冷，冰冷刺骨。眼睛被冻住了，眨都不能眨，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嘴巴被冻住了，话都不能说，她连一句为什么都说不出；耳朵被冻住了，听都不能听，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原来她的心也被冻住了。

　　“咔嚓，咔嚓”，心碎的声音传来，这时的舒婉燕是真的说不出什么了，她转身走了，走出那间自习室，走进了雨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走，走，走。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陆宸旭说过的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想跑步。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慢慢没了。”

　　她走进操场，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雨不大，但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是泪。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可她不想停，不敢停。一停下来，那些话就会追上来。她拼命跑，想把那些话甩在身后。可是甩不掉，它们像这雨一样，四面八方追着她，躲不开，逃不掉。

　　三圈，四圈。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她咬着牙继续跑，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她试过好好谈，试过吵架，试过冷战，试过示弱，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可他还是那个他，坚持着他的坚持。这次他终于说出分手了，说出了他们交往时就承诺过，绝不轻易说出口的分手。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累了，但是她还想跑，因为悲伤还没有消散，她只能继续跑。

　　陆宸旭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个多小时。他打着伞准备回宿舍。经过操场时，余光瞥见操场那边有个人影在跑步。

　　这么大雨，谁还在跑步？

　　他眯着眼看了过去，那个人影跑得不快，脚步有些踉跄，但一直在跑。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是谁，但那个背影，好熟悉。

　　舒婉燕。

　　他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这下看清楚了，就是她。他跟了上去，把伞举到她头顶。

　　“婉燕！”

　　她没停，没抬头，继续跑。

　　“下着雨呢，你怎么还在这儿跑步？会生病的！”

　　她还是没停，只是把头偏了偏，躲开他的伞。

　　他愣了一下，继续举着伞跟上去。她的步子更快了一点，像是在躲他。他也加快脚步，伞一直举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婉燕——”他又叫了一声。

　　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他看见她的脸，呆住了。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聚在下巴上，一滴滴往下落。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她的嘴唇微微颤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忽然一把推开他的伞。

　　“你别管我！”

　　伞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积水里。雨水哗哗地浇下来，淋在他身上，也淋在她身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转身又开始跑，跑得更快了，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他愣了一下，没有去捡地上的伞，快步追了上去。

　　雨变大了，打在脸上生疼。裤子和鞋子都湿透了。他跟在她的后面，跑了大概一百米，她的速度忽然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跑道中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他追上去，站在她旁边，也喘着气。

　　她直起身，仰起头，让雨打在脸上。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她蹲下来，蹲在跑道中央，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声从她身体里涌出来，闷在雨声里，闷在她自己的手臂里，闷得让人心都揪起来。

　　他蹲下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她哭得浑身都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抬起来，又缩回去。

　　她就那么哭着，哭了很久很久。

　　雨一直下。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背上，没有动，只是放着。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和雨，眼睛红肿着，看着他。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我还是失败了……”

　　他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没有挽回我的爱情……”她哭着说，眼泪不停地流，“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无助。

　　“怎么办……”她哭着喊，“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一把抱住。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在他衣服里。雨水混着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凉凉的，又烫烫的。她在他怀里剧烈地抖着，像风雨中的一片叶子，随时会被打落。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自顾自地浇在两个人身上。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俩，蹲在跑道中央，抱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变成微微的颤抖。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小孩子。

　　“哭吧。”他轻声说，“哭出来，就会好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雨慢慢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空气里。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她先移开目光，低下头，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和雨，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她。

　　“没……”她声音还哑着，“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

　　他摇摇头。

　　两个人站在跑道中央，浑身湿透，狼狈得像两只落汤鸡。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

　　她点点头。

　　他弯腰捡起那把伞，伞已经坏了，撑不起来。他苦笑了一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往操场门口走。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快回去吧，都湿透了。”

　　他点点头：“你也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

　　“累了就睡一觉，睁开眼睛，就又是崭新的一天。什么都会过去的，你要做的只是一直向前走，向前看，因为未来永远比过去更值得期待。”

　　她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点红，但比刚才亮多了。

　　“谢谢你。”

　　他笑了笑，挥挥手：“上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亮光。风吹过来，有点凉。

　　回到宿舍，小胖正在打游戏，回头看他一眼，吓了一跳。

　　“卧槽！你掉河里了？”

　　陆宸旭没理他，拿了毛巾擦头发，又找干衣服换上。

　　小胖凑过来：“你这是干嘛去了？淋成这样？”

　　陆宸旭想了想，说：“跑步。”

　　小胖瞪大眼睛：“跑步？下着雨你跑步？”

　　陆宸旭点点头。

　　小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失恋了？”

　　陆宸旭没好气的说：“你才失恋了呢。”

　　小胖漏出一副苦瓜脸：“我确实失恋了，要不能打一下午游戏。”

　　陆宸旭撇了他一眼：“你不失恋，不也是一天天打游戏吗？”

　　小胖嘿嘿一笑：“那不一样，我这是在陪女二打游戏，她要转正了。”

　　陆宸旭皱了皱眉，嫌弃的骂了一句：“渣男。”拿了衣服就往卫生间走。

　　这时隔壁宿舍的音响里飘出一首歌，是品冠的《雨过天晴》。

　　“雨过应该就会天晴吧，若知道痛了就会珍惜了啊，恋爱中有人被打垮，有人长大，你还爱我吗？……”

　　陆宸旭抬头看了下天，天真的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