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56、第 56 章 冬日的阳光

　　冬日的阳光暖烘烘的，透过老巷子灰扑扑的房檐，落在祖孙三代人身上。

　　巷子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和谁家炒菜的香气。

　　林雨童眯着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想，母亲是外婆的女儿，她是母亲的女儿。

　　三代女人，血脉相连，脾气里都藏着同样一股子倔强的、不肯轻易低头的劲儿。

　　从前她不理解母亲，总觉得她太温顺、太爱让步。

　　如今她才懂得，母亲的温顺里，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坚韧的心。

　　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王沐瑶。

　　先是“叮”的一声，一个微信红包弹了出来，封面上写着“新年快乐，我的富婆闺蜜”。

　　紧接着，一条语音追了过来。

　　林雨童点开语音，王沐瑶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童童！新年快乐！红包收了没？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呀？要是没安排，出来陪我逛逛呗！我一个人在家，快发霉了！”

　　林雨童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个王沐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远像个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自带热度。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方雨菲：“妈，今天家里还有什么安排吗？”

　　方雨菲正在给外婆倒水，闻言顿了一下。

　　“安排倒是没有。”她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几秒，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就是……你要不要，去你爸那边一趟？大年三十也过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雨童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她当然知道“你爸那边”是什么意思，是乡下，是爷爷、奶奶的老宅，是那个她每年都要跟着去、却从来没觉得属于自己的地方。

　　往年，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会乖乖地跟着父母去，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脸上挂着得体的、讨人喜欢的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

　　可今天，看着母亲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愧疚的眼神，她忽然不想再装了。

　　“妈，”林雨童放下橘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方雨菲，“我不去了。”

　　方雨菲愣了一下。

　　“我今年，不想去了。”林雨童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妈妈，你今年不去，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不问。往年，我陪你们去奶奶那边，其实……我心里都清楚。”

　　她顿了顿，喉头动了动，像是把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一句话，终于翻了出来。

　　“奶奶家那边，重男轻女。他们喜欢的是孙子，是能给他们家传宗接代的男孩。我……我都能感受到。从小到大，他们看我的眼神，跟我说话的语气，我全都明白。只是，我忍了。”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乡下的堂屋里，爷爷分压岁钱，堂弟的红包总是厚厚的，轮到她，却薄薄的，有时候干脆就一句“女孩家，不用给”。

　　她想起年夜饭的桌上，奶奶一个劲儿地给堂弟夹菜，夸堂弟聪明、将来能光宗耀祖。

　　而她，只能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白饭，把委屈一点点、和着眼泪，咽进肚子里。

　　这些事，她谁也没说过，包括眼前这个，她最亲、最想保护的母亲。

　　方雨菲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抖，几滴水洒了出来。

　　“妈，”林雨童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我不欠他们什么，你也不欠他们什么。今年，我不想再主动过去，看那些人的脸色了。我们就陪着外婆，好好过这个年，不好吗？”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方雨菲看着女儿，看着这个她一直以为还小、还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嘴唇颤了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童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手把女儿的手，攥得紧紧的。

　　原来，她这个女儿，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些年在乡下，她自以为替女儿挡下的那些委屈、那些冷眼，女儿一直默默地、一个人，全咽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受过一模一样的委屈。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扮演好“贤惠媳妇”的角色，就能为这个家换来一点公平。

　　后来，她把这份隐忍，也一并教给了女儿。

　　她一直劝女儿忍一忍、让一让，可这份委屈，从来就不该让女儿来扛。

　　“你这孩子……”方雨菲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不早跟妈说呢？”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林雨童笑了笑，笑得有点释然，“妈，你夹在中间，已经够难了。我不想再给你添堵。可今天，我忽然不想委屈自己了。”

　　她抬起手，轻轻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

　　“妈，往后，咱们都不委屈了。”

　　方雨菲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释然：“好，往后，咱们娘俩，谁都不委屈自己了。”

　　她抬手，把女儿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童童，你长大了，比妈想得还要懂事。”

　　外婆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脸上带着安静的笑，像是早就看懂了这一切。

　　这一天的午饭，母女俩和外婆，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团圆饭。

　　饭后，林雨童收拾好碗筷，跟妈妈和外婆打了声招呼：“妈，外婆，我下午出去一下，跟瑶瑶约好了。”

　　“去吧去吧。”方雨菲笑吟吟地摆手，“多穿点，别冻着。”

　　“瑶瑶那孩子，好，好。”外婆也笑着点头。

　　林雨童回屋换了身衣服，揣上手机出了门。

　　她在心里盘算着：既然收下了闺蜜的新年红包，怎么也得陪她逛逛街，再给她挑个像样的新年礼物。

　　王沐瑶这个人，这些年，无论是她失恋崩溃、还是创业最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永远是这个人。

　　闺蜜的红包，她收得安心，这份情，她得还。

　　初一，梦时代商场里已经挤满了人，到处是红灯笼、中国结，和《恭喜发财》喜庆的旋律。

　　林雨童刚走到约定的一楼中庭，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尖着嗓子喊她：

　　“童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风一样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新年快乐，我的童童！”王沐瑶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又蹭又抱，“想死我了！”

　　林雨童被她扑得往后趔趄了一下，又好笑又无奈地回抱住她：“大年初一，你这是喝了多少？”

　　“见到你，我能不兴奋吗！”王沐瑶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啧啧啧，我们家童童，回老家几天，气色都养好了，这脸上红扑扑的。”

　　林雨童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调侃道：“王沐瑶，你说……我俩都快三十了，怎么现在见面，还跟十八岁似的，又蹦又抱的？”

　　“那必须的！”王沐瑶一挺胸，理直气壮地宣称，“什么叫快三十？我跟你讲，无论以后多少岁，我俩永远都是十八岁！”

　　林雨童被她这副厚脸皮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行，十八岁的王小姐，”她挽住闺蜜的胳膊，“走吧，今天姐请你，想喝什么奶茶，想买什么，随便挑。”

　　“这还差不多！”王沐瑶眼睛一亮，挽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商场里走。

　　边走，她还边给林雨童科普：“我可跟你说，心态决定状态。你看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成天愁这愁那，看着比我还老气。我的秘诀就是永远把自己当十八岁宠着，谁也甭想让我承认自己老了。”

　　林雨童被她这套歪理逗得直乐，连连点头：“是是是，王小姐永远十八，永远貌美如花。”

　　“这还差不多。”王沐瑶心满意足地一扬下巴，两人说笑着，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林雨童挽着闺蜜的胳膊，心里的那点沉重，被这满商场的喜气和身边人的笑声，一点点地熨平了。

　　她想，人这一辈子，能有这样一个朋友，能让自己在三十岁上，还毫无顾忌地笑闹，大约也是一种难得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