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52、第 52 章 她打开

　　她打开手机，看到纪承安发来的消息："大会开完了？"

　　"开完了。"她回，"大家都很开心。"

　　"那就好。"纪承安说，"你呢？"

　　"我？"林雨童想了想，"我也开心。看着他们笑，我就觉得，这一年，值了。"

　　"今晚，我给你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兑现了你的承诺。"纪承安说，"一个说话算数的老板，值得一顿好饭。"

　　林雨童笑了。

　　"好。"

　　但她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接下来，她还有一件更重要、也更紧迫的事，赶在年前，把和 Truvant 的合作方案，赶出来。

　　那天下午，林雨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把和沈浩在茶馆里聊过的每一个点，都掰开揉碎，重新整理成一份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的方案。

　　她要的不是一份"想合作"的意向书，而是一份能让沈浩在年后，直接拍板的、经得起推敲的方案。

　　市场分析、技术架构、团队结构、客户资源、东南亚的布局、未来的技术路线……

　　每一项，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泡了杯咖啡，又重新坐下。

　　这份方案，她改了不下五遍。

　　沈浩是什么人？MIT 出来的，Google 待过五年，又白手起家做到业内第二。

　　这样的人，什么华丽的 PPT 没见过，什么漂亮的话术没听过？

　　能打动他的，只有一样东西：真实。

　　真实的数据，真实的判断，真实的诚意。

　　所以，她宁可写得慢一点，也要写得真一点。

　　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

　　林雨童坐在灯下，像个备考的学生，一笔一划，写着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份答卷。

　　她知道，年后那场正式的谈判，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一战。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过年这几天，把弹药备足。

　　腊月二十六，公司正式放假。

　　林雨童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她检查了每一个工位的电源，交代了物业，又和保安叮嘱了几句，才拎着包走出大楼。

　　纪承安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都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林雨童说，"走吧，先回家，收拾行李。我明天一早的高铁。"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你不是也要回老家吗？"

　　"我不着急。"纪承安说，"上午先送你。"

　　林雨童看着他，没有再推辞。

　　回到家，林雨童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往箱子里装，纪承安就靠在门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充电器带了没""胃药带了没"。

　　"带了带了。"林雨童头也不抬。

　　"这个，"纪承安忽然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给你。"

　　林雨童抬头，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暖玉做的平安扣。

　　"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前几天。"纪承安说，"我本来想，过年的时候亲手给你戴上。现在你要回家，就先给你。你戴着它，就当……我也陪着你。"

　　林雨童看着那对温润的平安扣，鼻子一酸。

　　"帮我戴上。"她说。

　　纪承安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平安扣系在她的颈间。

　　"好看。"他说，"很衬你。"

　　林雨童低头看着胸前的平安扣，又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承安。"

　　"嗯？"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纪承安笑了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纪承安把林雨童送到了高铁站。

　　车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归心似箭。

　　林雨童站在安检口外，回头看着纪承安。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纪承安点了点头，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

　　"知道了。"

　　"到家了，先好好睡一觉。你最近太累了。"

　　"知道了，啰嗦。"

　　"还有，"纪承安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一直在。"

　　林雨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突然上前一步，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踮起脚，在纪承安的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拖起行李箱，走进了安检的队伍。

　　纪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轻轻笑了一下。

　　"我等你。"

　　林雨童的家，距离上海，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高铁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从上海的灰白高楼大厦，一点点变成了青绿。

　　空气里也渐渐多了一丝潮湿的气息。

　　林雨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很久没回家了。

　　上一次回去，还是去年过年。

　　再往前，就是一年一年的忙碌，一年一年的"下次吧"。

　　她想起爸爸，想起他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想起妈妈，想起电话里那一声声欲言又止的"童童，忙不忙啊"。

　　她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这一年，她经历了太多。

　　公司被 Nexora 逼到墙角，她拼了命才守住。

　　和沈浩的会面，让她看到了一线转机。

　　而纪承安，以前还只是相亲对象的人，如今已经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她想起临走前，纪承安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一直在。"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哪怕回了家，要面对父亲那张冷脸，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家庭矛盾，她也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的背后，多了一个人。

　　她低头，摸了摸颈间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载着她，也载着她这一年的疲惫、这一年的收获，一路向西。

　　大年二十七，林雨童到家了。

　　林雨童的家，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小区里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楼下的香樟树倒是长得极好，遮天蔽日的。

　　到了腊月底，别处都冷得缩手缩脚，这里的风却还是温吞吞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意。

　　林雨童拖着行李箱走到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飘出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味道。

　　有邻居家炸丸子的油香，有不知道谁家炖汤的香气，还有那种属于旧楼道的、经年累月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方雨菲。

　　"妈。"林雨童喊了一声。

　　方雨菲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她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絮絮叨叨："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路上累不累？吃饭了吗？"

　　"妈，我才刚进门，你让我先喘口气。"林雨童笑着，眼眶却也有些发酸。

　　"快进来，快进来。"方雨菲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朝屋里喊了一句，"老林，童童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回应。

　　林雨童换好拖鞋走进去，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

　　听见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那语气，冷得像是从冰箱里端出来的。

　　"爸。"林雨童喊了一声。

　　林仕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方雨菲在一旁打圆场："童童，先坐，妈给你倒水。你爸他这两天看那本破书，看入迷了，别理他。"

　　林雨童笑了笑，坐到沙发另一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林仕崎翻书页的声音，和方雨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

　　坐了一会儿，林雨童起身去放行李。

　　她的房间，在朝南的那一间，门一推开，熟悉的陈设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