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29、第 29 章 项目验收通

　　项目验收通过、保密解除之后，纪承安踏上了回上海的高铁。

　　武汉到上海的四个小时车程，他几乎没合眼。

　　邮箱里的邮件，他又从头读了一遍。

　　第一遍读的是事情，第二遍读的是心情。

　　读到那晚写的“你人不在上海，照样在帮我”，读到最后那句“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每天都在”。

　　纪承安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童童，你错了，你做的太多了。他在心里说。

　　你的每一封信，都是我在那些失眠的夜里，最想听到却听不到的声音。

　　车窗外，江汉平原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

　　周工送他到车站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纪，下次来武汉，带着女朋友一起来，我请你们吃饭。”

　　小吴发来消息：“纪工，一路顺风。你教我的东西，我记下来了。以后我也要成为你这样的工程师。”

　　纪承安一一回复。

　　然后他给陈涛发消息：“师兄，我回来了。”

　　陈涛秒回：“我们都知道你今天回来。领导说了，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纪承安笑了。

　　他又点开和林雨童的对话框。

　　昨晚她说：“明天我去车站接你。”

　　他回：“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童童，这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不对。

　　辛苦的不是她一个人。

　　是他们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的思念。

　　高铁进上海虹桥站的时候，广播响起。

　　纪承安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忽然加快了脚步。

　　站台很长，人流很多。

　　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而这一次，他再也不想让她等那么久了。

　　正式返沪之前，纪承安请了一天假。

　　他要做一件出发前就答应好的事：好好看看林雨童的家乡。

　　这一天，他起得很早。

　　第一站是清晨的户部巷。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他在一家老店门口排队，买了一碗热干面，学着本地人的样子站在路边拌开。

　　芝麻酱的香气混着葱花和萝卜丁，面条裹满了酱汁，入口筋道。

　　他拍了一张照片，在备忘录里写：“童童，我自己找到了一家武汉热干面，味道可以感觉可以排第一名。”

　　他去了黄鹤楼。

　　登到高处的时候，长江在视野里铺开，江面宽阔，货轮缓缓移动。

　　他想起林雨童说过，小时候外婆带她来过，她全程只对卖棉花糖的感兴趣。

　　下午他特意去打卡了健康天桥。

　　那年疫情伊始，自己和林雨童都在海外，心里却无比惦念祖国的亲人。

　　海外的留子们本就思乡，那年更甚。

　　这些情绪，虽然童童从未对自己说过，但自己感同身受。

　　他又去了东湖。

　　湖边的绿道上，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有小孩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掠过。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看了一场完整的日落。

　　夜晚，他走上了长江大桥。

　　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

　　桥下的火车轰隆隆地驶过，桥上的车流川流不息。

　　他站在桥中央，拍了一段视频，从江面摇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视频的最后，他把镜头转向自己，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对着镜头说：

　　“童童，这里是你的家乡，我也来看了一遍。它很热，很热辣，很坦荡，跟你一模一样。”

　　“下次，我们一起回来。”

　　这一天走下来，纪承安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很多照片和十几段视频。

　　他还去了商场，认真地挑了特产。

　　给林雨童的，是一盒精装的武昌鱼和几盒藕带，还有一对汉绣的书签，绣的是并蒂莲。

　　给同事的，是周黑鸭的礼盒，让店家直接寄回上海。

　　回驻地的路上，出租车经过长江二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纪承安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亲切。

　　不是因为风景，而是因为这里是林雨童长大的地方。

　　她走过的街道，他今天也走了。

　　她看过的江，他今天也看了。

　　隔着这么长时间的不能相见，他用这种方式，把两个人的时空悄悄重叠了一次。

　　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月的最后一篇武汉记事：

　　“童童，明天回上海。热干面吃过了，长江大桥走过了，东湖的日落看过了，礼物买好了，话攒够了。”

　　“武汉很好。但还是想你多一点。”

　　纪承安回上海那天，林雨童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虹桥机场。

　　她站在到达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喝得很慢。

　　这一次她没有举牌子，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直望着出口的方向。

　　纪承安推着行李车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束光。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秒，周围所有的嘈杂都退了场。

　　纪承安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林雨童仰起头看他，“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

　　“武汉的太阳，谁去谁知道。”

　　纪承安笑着把行李车交给一只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先回家。”

　　回到林雨童家里，可可第一个冲过来迎接。

　　黑色的英短绕着他的裤脚转了三圈，又跑去林雨童脚边蹭了蹭，公平得很。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纪承安把那个攒了好月的相册投到了电视屏幕上。

　　那么多照片，十几段视频，从户部巷的热干面，到东湖的日落，到长江大桥的江风。

　　他一张一张地讲。

　　讲排队买热干面的时候前面的大爷加了三勺辣椒。

　　讲黄鹤楼上遇到的旅游团，导游的喇叭里放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

　　讲东湖绿道上的小孩骑车差点撞到他，被家长拎着耳朵道歉。

　　林雨童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看，安安静静地听。

　　看到长江大桥那段视频的最后，纪承安对着镜头说“下次，我们一起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悄悄地红了。

　　“纪承安。”

　　“嗯？”

　　“我很久没有回武汉了。”她的声音很轻，“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回去，我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害怕让家人的期待落空。”

　　“可今天你把它拍给我看，我忽然觉得，”她顿了顿，“它好像又变成我的家了。”

　　纪承安握住她的手。

　　“那等你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去吃一下你小时候吃过的店，去看看你读过的学校。”

　　“好。”林雨童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还答应了我另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说，等你这次回来，就带我去体验你的家乡。”她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纪先生，武汉你看过了。你的家乡，什么时候兑现？”

　　纪承安笑了。

　　“刚好这两天有空，高铁一个小时。”他说，“我早就计划，就看你愿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