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22、第 22 章 五月，上海

　　五月，上海的春天正式到来了。

　　梧桐树的新叶转成了翠绿，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散落在人行道上，像是一地碎金。

　　林雨童的公司在这个春天里也迎来了一个新的阶段。

　　欧美市场的各项业务指标在何妍和她团队的持续努力之下终于恢复到了余晓离开前的百分之五十左右。

　　虽然离完全恢复还有一段路要走，但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林雨童的预期。

　　与此同时，东南亚市场在五月初的时候正式立项了一个全新的独立业务线。

　　这个业务的初衷是帮助东南亚地区的本土网红和设计师打造属于他们自己的电商品牌，由林雨童的公司提供平台、供应链、物流和营销支持。

　　这个想法是林雨童自己在考察了马来西亚和泰国市场之后提出来的。

　　她发现，东南亚地区有大量有创意、有粉丝基础的本地内容创作者，但他们缺乏后端的产品开发能力和供应链资源。

　　而林雨童的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把产品对接到最匹配的销售渠道中。

　　这个新业务上线之后，不但获得了公司内部的一致支持，还吸引了行业内一些投资机构的关注。

　　虽然没有立刻拿到融资，但风投圈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这家在失去六成业绩之后仅用四个月就恢复了大半的公司。

　　林雨童在一次和投资人的交流电话结束之后，挂掉电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四个月前余晓给她发的那封离职邮件。

　　那时候她觉得天要塌了，觉得自己的创业之路可能就此终结。

　　但四个月过去了，她没有倒下，她的公司也没有倒下。

　　而且，她们甚至还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从依赖单一明星员工到依赖体系化团队运营的成功转型。

　　这大概是余晓离开这件事给公司带来的唯一的意外收获。

　　与此同时，纪承安这边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研究所有一个和美国某大学合作的长期科研项目，项目负责人需要派一个人去美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

　　因为纪承安在相关方向上恰好有比较丰富的经验，他的直属领导向上级推荐了他。

　　这个学术交流的机会，对纪承安来说，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机会在于，能参加这种级别的国际合作项目，对他的职业发展非常有帮助，也能让他接触到世界范围内最新的技术方向。

　　考验在于，他需要离开林雨童一个月。

　　领导找纪承安谈话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思考。

　　如果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机会。

　　一个月的出差，在过去他单身的时候根本不算什么挑战。

　　但现在，他有了林雨童。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再离开一个月，会不会让两个人在感情的轨道上又重新断开？

　　他给林雨童打了电话，把这个情况说了。

　　林雨童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纪承安，"她缓缓地开口，语气比平时更加郑重，"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应该去。"

　　"但我们要分开一个月。"纪承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一个月不算什么。"林雨童说，"我也经常出差，最长的一次在东南亚待了三个星期。好的感情不是靠天天见面来维持的，是靠彼此的信任和坚持。你去了美国，我们还是有微信，有电话。你可以把你看到的人和风景拍给我看，我会等这边的事情空下来，给你发我的新动态和公司的好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放弃任何一个能让你变得更优秀的机会。因为你对我好，而我要对你更好，这才是平衡。"

　　纪承安握紧了手机，感觉到了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嘴里永远说着商业和业绩的林雨童会用这么温柔、这么坚定的话，来鼓励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后天答复领导。"他说。

　　"好。"

　　"还有一件事，我去美国之前，想先兑现一件事。"他的语调突然带上了一丝紧张。

　　"什么事？"

　　"我之前说，申请一直对你好，"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我想正式递交转正申请。让我从试用期男朋友变成正式男朋友。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啰嗦了？"林雨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转正的事情，我等你从美国回来再正式宣布。现在口头先同意了。"

　　纪承安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周围同事来来去去，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研究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对着手机傻笑得像个高中生。

　　旁边的师兄陈涛正好路过，看着纪承安这副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终于转正了？"

　　"你怎么知道！"纪承安急忙把手机收起来。

　　"全所都知道了。"陈涛翻了个白眼，"你每天笑得更傻了。"

　　美国之行的前三周，纪承安几乎每天都在实验室和会议室之间穿梭。

　　合作项目的强度比他预想的大很多，有时候一天要开三四个跨时区的线上会议，思维要不断在中美两边的项目团队之间切来换去，消耗巨大。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林雨童发消息。

　　有时是实验室窗外的加州落日，有时是学校草坪上晒太阳的松鼠，有时是他自己做的三明治。

　　他说美国的食堂不如自己做的饭。

　　林雨童每次看到他发来的这些照片，总是会一一认真地评论一下。

　　她的消息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发的，因为上海那边正是下午。

　　纪承安知道她是在控制自己的作息，尽量不熬夜，但有时候紧要的事情实在躲不过去。

　　有一天，林雨童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叠文件夹和一杯红枣茶，文件夹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是她的，写的是"记得喝水，别太拼"。

　　"这个标签贴是什么时候的？怎么没见过？"纪承安问。

　　"我自己写的。我发现自己每次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水杯就在手边也不喝。上次你不是说如果员工这样你会骂人吗，所以我给自己写了个提醒。"

　　纪承安看着那张字条，笑了。

　　他把她发给他的那张之前写在保温杯上的纸条的图片翻出来对比，发现她现在的字迹比之前更好看了，好像还练过。

　　"你的字好像比之前整齐了一些。"

　　"嗯，"林雨童承认得理直气壮，"我现在每天晚上临睡前十五分钟不看手机，练字。因为上次你说我的字太潦草，怕别人看不懂咖啡单。我怕以后给你写卡片的时候，你也看不懂。"

　　"你练字是为了给我写卡片？"纪承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对，所以你要从美国带好看的信纸回来。"林雨童说，"我要求高，至少要厚一点、摸起来有质感的那种。"

　　纪承安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格外认真。

　　他在加州逛了三四家文具店，最后在一家卖手工纸张的小店里找到了一沓浅蓝色的棉质信纸。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随身的包里，合上包的时候高兴得像个买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