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19、第 19 章 有一天晚上

　　有一天晚上，纪承安一个人在家里陪可可，看到手机弹出了林雨童的微信消息。

　　他高兴地打开看，发现内容是她发给自己的外卖订单截图，配了一行字："今天太忙了，只能吃这个，你要不要也试试，味道还不错。"

　　纪承安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她有好几天没有主动问他"你今天怎么样"，也没有给他发可可在她那里的视频了。

　　她发的消息，好像都是在她有限的精力里，尽量分出一小撮给自己的。

　　而这一小撮，常常是被工作碾碎了剩下的、轻描淡写的内容。

　　他不是不理解她的处境，也不是不体谅她的辛苦。

　　但问题是，当他每次想为她做点什么时，做好了饭菜送到她公司，发现她根本没时间吃饭，那些饭菜在保温盒里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提醒她好好照顾自己，却收到晚上十一点的统一回复："今天太忙，没来得及吃，明天吃。"

　　他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二月的一个周六下午，两人难得有空一起在家做饭。

　　一开始气氛还不错。

　　纪承安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林雨童坐在客厅的可可旁边，用手机回工作消息。

　　她答应过纪承安，今天下午是"不工作时间"，但现在东南亚市场那边的客户突然发来了一份紧急的需求修改，她不得不回。

　　等到纪承安把菜都快做好了，发现林雨童还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

　　他忍了忍，先把饭菜端上桌，然后走到她面前，好声好气地说："雨童，菜都好了，先吃饭吧。"

　　"等一下，我马上就好，"林雨童头也不抬，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这个客户的需求有点麻烦，我在和沈玉确定方案。"

　　纪承安站在她面前等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林雨童还在发消息。他深吸一口气，坐回餐桌，一个人先吃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林雨童终于放下手机，走到餐桌前。菜已经凉了一半。

　　"对不起，"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让对方等了很久，有些抱歉地拿起筷子，"刚才那个事情确实比较紧急……"

　　"林雨童，"纪承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脸上的表情不再像平时那样温和，"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公司也处在关键时期，这些我都理解。但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陪我和可可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林雨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纪承安。

　　"你说得对，"她承认得很大方，"这段时间我确实投入太多在公司和团队的事情上了。但我保证，度过这段最困难的时期，我就能把更多时间分配给我们的生活。"

　　"最困难的时期是多久？"纪承安问，"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你每次说忙完这一阵就好，但这一阵还没有结束。余晓的事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又是东南亚的市场增长，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公司的事情永远不会有真正结束的时候，除非你主动选择停一下。"

　　林雨童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她知道纪承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我知道公司对你很重要，我从来没有在这一点上要求你放弃什么。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纪承安顿了顿，"我没有研究所的稳定，你上次说过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雨童，我知道你觉得我在研究所这样旱涝保收，所以我从来没有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但至少，我发十条消息给你，你回我两三条的时候，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陌生人沟通。

　　这话说完之后，餐桌上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钟。

　　林雨童从来没有见过纪承安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接近于失望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要让她难过。

　　"纪承安，"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确实太忽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但我也希望你理解我，我不是故意要忽视你，只是现在公司的情况确实容不得我的丝毫松懈。我的员工、我的客户，他们指着我来决定方向，指着我去争取资源。如果我不拼命，东南亚市场的这一波增长红利可能就抓不住了，这对公司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窗口期。"

　　"等我把东南亚这一波稳住了，"她看着他，眼神恳切，"我保证调整节奏。我不是推诿，是真的需要一些时间。"

　　纪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空出大段的时间来陪我。我不需要你放弃你的工作和事业。我只是希望，在你每天忙到昏天黑地的时候，能不能想一想：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今天有没有跟我说超过十句话。如果你连这些都做不到，那说明你自己的状态也已经出问题了。身体垮了，公司才有最大的危机。你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公司谁来管？"

　　林雨童愣住了。

　　原来他在乎的不只是"你有没有陪我"，而是"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和王沐瑶之外，几乎没有人用这种角度来关心过她。

　　她低下头，没说话，眼眶却悄悄地红了。

　　纪承安看到她这个样子，语气立刻就软了。

　　"对不起，"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我刚才的语气不太合适。"

　　"不用道歉，"林雨童摇摇头，擦了擦眼睛，"你说的都是对的。我确实需要调整。"

　　"那这样，"纪承安说，"我们约定一个规则：每天晚上十点之前，你至少跟我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行，哪怕是"今天好累"或者"今天想吃火锅"也可以。不用长篇大论，几个字都行。如果你真的特别特别忙，忙到连几个字都没时间打，那就发我一个表情。但你必须发。因为不发意味着你又忘了你自己。"

　　"还有，"他继续说，"每周必须有一次，你不看手机，不处理工作。时间不用长，两个小时就够了。这两个小时里，我带你出去走走或者做饭，总之你不能碰手机。"

　　林雨童看着他一脸认真像是做科研计划的表情，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这个约定听起来有点像在给我的工作制定KPI。"

　　"对，"纪承安毫不否认，"我就是给你的生活和我们的感情制定OKR。工作有KPI，生活也应该有。不然你这个工作狂会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工作里，然后回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剩下来。"

　　林雨童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合作愉快。"

　　纪承安握住她的手，补充道："不是合作，是恋爱。恋爱不用握手，要用这个。"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雨童的脸颊瞬间红了，红到耳根。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好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