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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段赫微 ...
段赫微微俯身,温热的吻落在额头,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微弱的回应。
他掌心稳稳裹着那只纤细冰凉的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腕间那抹艳红的绳结。
红绳晃动摇曳,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是这死寂病房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段赫眼底积压了一个多月的疲惫与惶恐,在这一刻轰然松动,酸涩层层翻涌上来,哽在喉头。
“我等了很久了。”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执拗。
“不过没关系。”
话音落下,沉寂数秒。
原本安稳垂落的长睫,再一次剧烈颤动。
比刚才更清晰、更持久。
眼睑之下,眼球再度缓慢转动,死死追随着段赫的方向,执着又微弱。
这一次,彭缪言的指尖再度蜷缩。
指尖微微屈起,徒劳地、执拗地想要贴合掌心的温度。
段赫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将那只微凉的手妥帖捂在掌心。
“没关系。”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的湿润悄无声息漫上眼底。
“我愿意等。”
已经做好守在他身边,直到醒来。
除夕夜病房门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只传来轻叩。
门被轻轻推开。
贺辽、江川、季楠然三人结伴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冬夜的寒风与室外淡淡的烟火气息。
贺辽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纸质礼盒,里面装着几枚洗净的砂糖橘和新年糖果,进门便放在茶几上。
季楠然举着手里的餐盒,朝段赫展示道,“新年要吃饺子。”她看向床上的彭缪言,语气带着怅然,“不过贺辽跟江川太傻了,包出来的都不好看,还有很多破的。每年都是缪言包,他弄的好看。”
江川站了片刻,小声试探,“……他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他不敢直说“有没有动静”,怕一语成谶,怕满心期待落空。
段赫指尖轻轻蹭过少年微凉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极淡、隐忍的松动,“有。”
江川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眼底瞬间涌上压不住的酸涩与欣喜,“我就知道,彭缪言命硬着呢。”
不用多问。
他们都懂。
熬过一整个寒冬,熬过无数次病危通知、无数个无眠长夜,彭缪言终于有回应了。
他们所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守着段赫,陪着沉睡的彭缪言,过完这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没关系,春天来了。
今年太难了,难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未必能撑到新年。
没关系,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零点钟声落尽,满城喧嚣缓缓褪去。
烟花渐次停歇,爆竹声由盛转疏,轰轰烈烈的旧岁终是彻底落幕。城市归于温柔的静谧,唯有零星烟火余烬,在沉沉夜色里偶尔亮起一瞬。
江川站起身转了一圈,走到段赫身边一脸严肃的开口,“他醒了打算怎么办。”
“随他。”
段赫知道江川在问什么,彭家已经不复存在。婚约,联姻自然也不作数。
江川身后多了两个人——贺辽和季楠然也一同凑上来。
“随他?”江川眼底染上笑,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改口费。”
贺辽同季楠然手里也各拿着鼓鼓囊囊红包,红底琉光字体泛着光泽,“新年快乐。”
段赫呆愣的看着几人手里的红包,江川干脆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半开玩笑的说,“段赫,彭缪言以后的爱人,我的小舅子。”
贺辽在旁边低笑出声,伸手把自己的那份按在江川红包上,“那我的辈分也比你大了,段赫。”
季楠然抿着唇笑,将手里的红包轻轻叠在最上方。
几人在一间病房里,度过了一个特殊的年。
到天空破晓时,三人才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段夫人发过消息询问过要不要回家一趟,看见消息,段赫低头看向床上,彭缪言各项体征都趋于平稳,情况已然好转。
他心里盘算,是该回一趟段家。
他俯身靠近病床,指腹轻轻抚过彭缪言的脸颊,声音温柔,“过年要回家,昨晚没回去,今天要去祭祖。”
他掌心握紧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腕间红绳随呼吸轻轻晃动,“我很快就回来。”
他将那只微凉的手小心放回被子里,仔细替彭缪言掖好被角。才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悄无声息带上病房的门。
祭祖的日子规矩繁多,老宅里早就准备好灯火,佣人来回走动,处处都是新年肃穆氛围。
段夫人见到他回来,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几秒,没有多追问除夕夜的去向,只淡淡开口。
“回来了?”
“嗯。”
祭祖流程冗长,上香、行礼、应酬家族里各路亲戚,耳边不断传来寒暄问候。
无论周遭如何喧闹,段赫的思绪总是飘忽不定,随意应付着前来的人。
到香火蔓延在灵牌院,段赫随同一并亲戚去到祖坟,走的段家老爷子的坟前,他点燃一柱香,跪下身轻磕三个响头,才缓缓开口,“爷爷,对不起,昨天该来看您的。”
段老爷子死前说过不要在初一祭祖时再去看他,他闲太吵,除夕前让段赫去给他烧柱香就好。
凛冬的风卷过墓园,吹得他大衣下摆微微扬起,周遭亲戚都在远处,留给他一方短暂安静的角落。
“我记挂着的人还在医院躺着,没醒过来。”
老爷子生前厌恶虚浮的利益联姻,便劝他不要被家族的婚事捆住一生。
段赫指尖抵在冰凉的青石墓碑上,眼底浮起一层倦意。
“等他醒了,我带他来让您见见怎么样?”段赫想起什么补充道,“彭家倒台了,以前的都不作数了,但我想跟他在一起。”
“不过我不会逼他,他不愿意在一起就不在,不愿意来见您,您可不能生他气。”
风掠过荒草,簌簌作响。
“小赫。”族里的长辈唤他的名字,催促他一同离开。
段赫缓缓站起身,拍去膝头沾染上的泥土,最后回望一眼墓碑。
“爷爷,他很好,我希望他能够醒过来。”
说完,他转身回到人群之中。
余下的应酬对他而言如同煎熬,耳边全是族人关于生意、联姻、前程的闲谈,每一句都在提醒他段家继承人该走的路。
熬完仪式告别族人,段夫人叫住他,将人带到一旁僻静的偏院。
院内是最近一直帮他打理公司的段父。
段父目光沉静地落在段赫身上,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心不在焉,缓缓开口,“一整个祭祖全程神不守舍,心里就只剩那个躺在医院的人,是吗?”
段赫脊背微绷,没有躲闪,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是。”
简单一个字,笃定、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段父轻轻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静,“你清醒一点!彭家彻底倾覆,权势、人脉、家底,尽数归零。他如今一无所有,一身伤病,前途未卜。”
“我知道。”段赫冷静的回答。
“段家未来需要稳固的联姻,你是段家继承人,有最合适、最体面的路可以走。为什么要执着一个落难之人,耗空自己?”
这番话理智、现实、字字戳在利弊要害上,是所有豪门长辈最标准的考量。
可段赫自始至终,神色未动。
他要的,从来不是彭家的权势,不是利益捆绑的婚约。
他从没想过权衡利弊。
他只要彭缪言。
段夫人拍了拍段父的肩膀,轻声开口,“缪言好起来了,对吗?”
“对。”段赫如实回答。
“他快好起来了,可以找个保姆护工帮你照看,你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这样不是个办法。”
段赫闻言,下颌微微绷紧,想都没想便拒绝,“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段父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执拗,眉头皱得更紧,“你还要耗到什么时候?公司事务积压大半,你日日泡在医院,荒废正事!我把公司放权给你你就是这样干的!”
“我可以两头跑。”段赫抬眼,目光澄澈而决绝,“以前可以,以后也可以。”
以前为了搞垮彭家到处找证据,想对策。现在只是呆在医院里。
“那联姻呢?”段父步步紧逼,“你打算一辈子耗在一个醒不醒得过来都未知的alpha身上?”
这句话重重砸下来,偏院瞬间安静。
风穿过长廊,吹动枝头残留的枯叶,簌簌落地。
“现在我才是掌权,我知道该怎么办。”
“你要跟你个alpha在一起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段父吼道。
“我知道。”
段夫人轻叹一声,望着自己固执到底的儿子,轻声劝,“小赫,你爸不是逼你联姻,只是怕你后悔。”
“他要是醒不过来,你这一年、两年、数年的守候,就只是一场空。他要是醒过来,心里怨你、恨你、不愿见你,你今日所有的付出,都会变成难堪。”
“你愿意同一个alpha在一起,那他呢?他愿不愿意?”
段赫垂眸,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酸涩。
段夫人说的他何尝不懂,何尝不怕。
他比谁都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怕空欢喜,怕一场守候终成泡影,怕彭缪言醒来疏离淡漠,彻底推开他。
怕。
怕不代表他想要放手。
“这是我的事。”
段父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着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偏执,终是沉沉吐出一口气,眼底的严厉尽数褪去,只剩无奈。
段夫人轻声开口,“既然是你的事,家里也不逼你,只是照顾好自己,别把身体拖垮。”
“走吧走吧。”段父摆摆手,“祭祖结束了,不用留在这里应酬。”
“谢谢爸妈。”
段赫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偏院。
车子一路疾驰,新年街道的热闹飞速倒退,尽数被隔绝在车窗外。
段赫全程坐得笔直,指节死死扣着膝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他需要看到彭缪言来确定他没有事。
他怕彭缪言醒来像他父亲说的那样,怕有人趁虚而入。
短短几十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熬过一的整个寒冬。
他走到病房门口,指尖落在门把上,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
推开房门,一室静谧扑面而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温柔,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张病床,落在少年苍白安静的侧脸,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段赫放轻脚步靠近,视线落在彭缪言脸上。
没有睁眼。
依旧是昏迷状态,眼帘紧紧闭合,不曾掀开分毫。
段赫紧绷的心弦没有失落,反倒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段赫开始重回公司接手处理留下的事务,不是非必要的情况还是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
病房里阳光总是很足,落在被褥上暖得融融。
窗外的树已经抽出新芽,护士每日查房换药,都忍不住感慨恢复得极好。
贺辽已经跟他家里吵很久了,在家又哭又闹,一定要娶江川回家。
贺先生骂他疯了,平时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次还要结婚,还是个beta。
段赫去到走廊随意安抚了几句,便要挂断电话。
他推门进去重新坐回到彭缪言床边。
“贺辽被他爸关家里了,他要跟江川结婚。”
一直紧紧闭合的眼皮,忽然极缓慢地动了。
不是往日那种隔着眼睑的转动,而是眼睑本身,微微、掀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一道窄窄的眼缝漏了出来。
没有完全睁开。
只是半睁,朦朦胧胧,被厚重睡意裹挟,眼内覆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瞳孔涣散,对焦完全溃散,看不清任何景物,分不清光影轮廓。
阳光刺进来的瞬间,他立刻不适地蹙起眉,眼睫飞快地抖动,本能想要合上。
段赫心脏猛地一颤,微微前倾,抬手挡在他眼睛上方,替他隔绝一部分刺眼的日光。
那道细小的眼缝没有立刻闭合。
彭缪言处在半梦半醒的混沌夹层,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意识浮浮沉沉,大部分思绪依旧沉在无边黑暗。
他能感受到手背温热的掌心,能听见耳畔的声音。
涣散的视线,隔着那一条细细的缝隙,模模糊糊朝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去。
看不见脸,辨不出神情,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落在他有限的视野里。
他想知道,是谁。
喉间滚出一丝破碎微弱的气音,听不真切,像一声无意识的喘息。
腕间的红绳随着他略微加快的呼吸,来回轻晃。
他试着再把眼睛睁大一点,只是眼皮稍稍宽一点的缝隙。
眼前的光斑晃眼,眩晕感顺着颅腔蔓延上来。
身体各处的钝痛也随之翻涌,手掌、腺体、骨头缝里,到处都是久病带来的酸软疼痛。
他撑不住,撑不到看见身侧的人是谁。
长睫垂落,重新闭合,陷入沉睡。
段赫缓缓收回手,指尖依旧轻轻握着彭缪言的右手,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呼吸微微发颤。
“没关系,没关系。”
贺辽的电话再次打来,段赫牵着彭缪言的手不愿离开,怕错过什么。
他干脆接听。
贺辽鬼哭狼嚎的声音顺着听筒出来。
“你小点声。”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贺辽叫嚷道,“我爸不让我跟江川结婚。”
“要我我也不同意。”
听到好哥们不与他统一战线,贺辽又抽噎起来,“为什么?我喜欢他。”
“你要跟江川结婚的这个事吓到我老婆了。”
“还你老婆!”贺辽有些不满,“彭缪言哪会拒绝。”
“可我刚刚说,你要娶江川,他睁眼看我了。”
“我靠…?”贺辽喊的声音更大了,“缪言,我要娶江川!我爱他!我就算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娶他!”
其实是做梦梦见段赫拿枪抵我头上了,要我写他老婆起床,吓我半死,然后小腿抽筋给我疼醒了
很绝望。
我蛮多灵感都源于做梦,但第一次被小说主角威胁蛮紧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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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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