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37、约会

　　自昨日分开后，钟忆然就不知待在这太医院能干些什么了，正百无聊赖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在床上，余光看到书桌上的纸笔……
　　十一月中旬，天上飘起第一场小雪，残叶打着旋儿落进井里，泛起阵阵涟漪。太医院的小单间里，钟忆然正在跟毛笔较劲。
　　入冬了，寒气像是从骨头缝里钻进去，有着旧伤的右腕疼得几乎失去知觉，连带着左手也握不稳笔。他索性把笔一扔，重新窝回被子里，将右腕搁在腹部暖着。
　　今天，他的胃和手腕只能活一个。
　　正当二者进行着殊死搏斗，突然响起敲门声，“阿然，你醒了吗？”他抬头，心里浮现一丝雀跃，裹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跑去开门。萧琛站在门口，见他赤着脚，连人带被一同抱了起来，走进屋，轻轻带上门，问道：“怎么不穿鞋？”
　　“哎呀，你不比鞋重要？”
　　“我没有你重要。”
　　“好，我最重要。”
　　萧琛这才点点头，打算把人放到床上，一松手，对方却依旧紧紧扒在他身上，双腿环着他的腰，双臂搂着他的脖颈。他只好重新托住对方臀部，无奈道：“阿然。”
　　“抱一会儿嘛，”钟忆然又凑近了些，把脸埋进他颈窝，“你身上暖和。”接着猛吸一口，吸够了，他抬起头，盯着对方琥珀色的瞳孔，惊叹道：“你的眼睛好亮啊，我都能看到我自己了。”
　　萧琛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身上、还要用自己的瞳孔照镜子的小无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此时，钟忆然忽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随即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终于肯从他身上“脱落”下来。
　　萧琛将他稳稳地放回床上，双手撑在他身侧，缓缓俯身。钟忆然仰起脸，期待着下一步动作，谁知对方只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就起身欣赏他的鬼画符去了。
　　他用被子蒙住头，小声抗议道：“别看了，不好看。”
　　“阿然画得好看。”萧琛还知道安慰他。
　　可那分明是他抄的医书！钟忆然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心想，写得是潦草了点，但不至于是字是画都分不清楚吧。
　　萧琛听身侧没了动静，转头看到床上的一小团，走过去戳了戳，“阿然？”
　　那小团听到呼唤，猛地炸开，包裹住他一起倒回床上。他扶着钟忆然的腰，笑道：“这么精神？”
　　钟忆然贴着他的胸膛，摇头道：“不精神不精神，你抱我躺一会儿。”
　　“嗯。”萧琛轻拍着他的背，“天冷了，我带了几件保暖的衣服，要不要试试看合不合身？”
　　“你还给我带衣服了？”
　　“对，带了。”萧琛捏了捏他震惊的脸，坐起身从包里拿出几件素色上衣，“穿在里面，暖和。”
　　钟忆然把衣服攥在手里，不可置信道：“这么好？”
　　“这还不够呢，往后不只秋冬，还有春季的、夏季的，让阿然年年都能穿上新衣服，”萧琛笑着答道，“快换上吧，别冻着。”
　　“别冻……”他将视线从手上移开，抬眼便撞进一双干净的眼眸，下意识伸手抱住他，“谢谢。”
　　“别客气，”萧琛揉了揉他的耳垂，“今天跟我出去走走吧，放一天假。”
　　想到卡着名称的bug，他们也推进不了剧情，钟忆然便爽快地答应了。
　　在街上，萧琛牵着他的右手腕，暖意渗透进皮肤，像是布下一层结界，将风雪隔绝在外。他的大氅也披在他身上，钟忆然转头看他，对方总是很专注，写字专注，训练专注，走路也专注，不过此时，耳尖却悄悄爬上一抹红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裘领的茸毛刮在脸上，带来丝丝痒意，钟忆然看回前方，身体偷偷朝身边的人靠了靠。
　　不久，两人在一家医馆面前停下……
　　啥意思，带他跳槽？
　　“怎么了？”钟忆然站定，偏头问道。
　　“这几天，有一个看骨有经验的老大夫来京城，试试能不能治一治。”
　　听到答案，他一时竟僵在原地，随后低下头，“哦，谢谢，”再抬头时，他露出一抹笑来，跨过门槛时，像唠家常一样随口问道，“怎么想到的？”
　　“碰巧得知。”
　　结果不太尽如人意，受伤时间太久远，若是硬干涉已经略微畸形的骨头，反而会造成伤害，老大夫给他开了些药，让他每月五次按时来做针灸和推拿——一些寻常医馆都能做到的事。
　　拿药出来时，外面的雪已停了，两人站在门口，萧琛没说话，垂着眸，轻轻摩挲着钟忆然的手腕。
　　钟忆然弯了弯眼睛，“没事，很正常，毕竟过去五年了，你还给我买了药，谢谢哈。”说着，他伸手去够萧琛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药，被萧琛避开，“我拿就好。”
　　“那我们……要不要走走？”
　　“嗯。”
　　说是闲逛，实则是大采购，萧琛像是要把全世界的东西都送给他。
　　精巧的玉簪？买。
　　安神的暖玉？买。
　　厚实的衣裳？买。
　　……
　　有用的、没用的都给他买了，别的不说，就说那发簪，插哪？自己那短头发，难道要插脑袋里不成？
　　“归序兄，不要了，真不要了，”钟忆然双手捧着那几套衣服，上面叠着几个木盒，里面都是萧琛给买的画，“屋里都该放不下了。”
　　萧琛这才停下来，若有所思，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将他怀中最上面几个摇摇欲坠的盒子拿下来，“确实，那屋子是有点小，阿然不如搬去我那住。”
　　真会抓重点。
　　若非系统不在，钟忆然多少要问问能不能折现带回去。
　　最后，萧琛还是怕他累着，顺路走回太医院，把东西都规整好后已临近正午，街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也准备去王府吃午饭。
　　走到半路，忽见路边一人坐在桌前，“小友，请留步。”
　　萧琛却目不斜视地拉着他往前走，钟忆然咽下一口对方给自己买的糖葫芦，问道：“他是叫咱吗？”
　　“不用管，江湖骗子。”
　　“哦。”他了然地点点头，又清脆地咬了一口。
　　又走了一会儿，渐渐地，钟忆然发觉出不对劲来，”这段路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转头便见前方又是那老道。
　　萧琛抿了抿唇，在那桌前停下，“何事？”
　　那老道却不搭理他，转而要向钟忆然开口，他便叩了叩桌子，对方只好先看回他，“打算一直瞒着？”
　　“瞒什么？”
　　“那要看这位小友能否接受一个有所隐瞒的伴侣了。”
　　钟忆然像松了口气，笑道：“那怕啥，谁还没点秘密了？”
　　老道见估计劝不动他，便说道：“既然这样，要不要算算？”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签筒。
　　钟忆然抬起自己手里吃完的棍，笑嘻嘻道：“不必，我有签了。”
　　临走前，他们听到身后一声“罢了”，再回头，那人已然消失。
　　两人第一次约会结束时，天色已悄然去，萧琛送钟忆然回到住处，关上门，对方叫他等一下。
　　他看着他翻箱倒柜的身影，犹豫道：“阿然……”
　　“嗯？”钟忆然应着，然后甩出一条红围巾挂他脖子上，“登登！生日礼物！某人明明今天是自己生日，反而送我这、送我那，还带我出去玩了一天，不过你钱多，我可就心安理得接受了。但过生日嘛，总归要有个像样的礼物，我织的，厉害吧？”
　　“好看，阿然真厉害。”
　　“对了，你要说什么？”
　　“关于那人说的秘密，我……”话没说完，钟忆然往前一拉围巾，踮脚亲在他唇上，萧琛愣住，接着便听对方道：“早知道是这事，我就不问了，按你计划来，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没那么好奇。”
　　萧琛在短暂的怔愣后，扣上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