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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精分 也不是非他 ...

  •   手背上残留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久久不散。

      梁跃然收回视线,紧紧握拳,仿佛那不是程嵇的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很快他将那只肇事的手飞快地揣进外套袖子里,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把这两只总是不听使唤的手给剁掉的冲动。

      “刚才很吓人吗?”身旁的魏叙阳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用气音低声询问,他还以为是大银幕上突然出现了什么惊悚镜头。

      梁跃然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电影吓不吓人?

      他满心满眼都是想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让时间倒流回他伸手之前。

      他僵硬地摇了摇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希望脚下的地面能裂开一条缝把他吞进去。

      他的脚趾都快抠住一座芭比梦想豪宅,他好像现在就住进去,不问世事。他好想问问陶渊明,他的桃花源在哪里,问问刘禹锡,他的陋室在哪里。

      接下来的时间,对梁跃然来说简直是酷刑,他再也无法投入剧情,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控制自己的身体,像一尊雕塑般固定在座位上,不敢轻易动弹,生怕再做出任何可能越界可能引起旁边那人注意的糗事。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电影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密闭空间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可能会是世界上第一个因为尴尬而死的人,到时候魏叙阳和温景会给他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吧。

      煎熬终于等到片尾字幕升起,影厅的灯光也缓缓亮起。

      接着,主持人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各位观众朋友们,请稍安勿躁!我们《迷踪》剧组的主创们,今天也来到了现场,与大家进行一场短暂的路演交流!”

      话音刚落,在工作人员和保安的簇拥下,以宁疏白为首的几位主演走上了台前,影厅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梁跃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歪打正着,竟然赶上了一场有主演出席的路演活动。

      然而更让梁跃然感到坐立不安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台上正在与观众互动,侃侃而谈的宁疏白,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频繁地扫向他们这一排。

      魏叙阳也发现了这个细节,好奇心大起。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越过梁跃然,使劲往他们这一排的旁边张望。

      这一看,他才恍然,低声对梁跃然说:“嚯,我说呢,原来咱们旁边坐着几位帅哥啊,气质还挺不俗,难怪宁疏白老往这边看。”

      “你别挤我!”魏叙阳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压了过来,梁跃然感觉更加尴尬了。

      如果旁边坐的是陌生人倒也罢了,偏偏是程嵇!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面是好友无心的压迫,一面是旁边那座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冰山。

      一冷一热,他迟早会死。

      路演活动在热烈的氛围中结束。

      魏叙阳一看时间,立刻火烧屁股的拉起梁跃然,推着他的后背就往外走,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快快快!走走走!赶下一场!时间刚好接上!看完哥请你吃烧烤,晚上回去美美睡一觉,完美!”

      梁跃然被他推得踉踉跄跄,几乎是被裹挟着出了影厅。

      重新来到检票口,看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下一场电影的名字和巨大的恐怖片海报,梁跃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脚底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魏叙阳!你不是保证不买恐怖片的吗?!”梁跃然气急败坏地低吼,试图挣脱魏叙阳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手。

      “此一时彼一时嘛,这部口碑特别好,4D效果,绝对刺激,来都来了!”魏叙阳嘿嘿笑着,半拖半抱地把极力反抗,手脚并用地推搡着他的梁跃然,硬生生地拽进了影厅。

      梁跃然一路被押送到座位,每一步都走得心不甘情不愿,脸上写满了壮烈二字。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拉拉扯扯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恐怖片影厅的入口。

      而这道目光的主人,程嵇,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掠过难以捉摸的思绪,最终转身离开了影院。

      接下来这场电影,对梁跃然来说简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他几乎是全程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即便是这样也无法获得安全感,因为魏叙阳这个杀千刀的,买的居然是4D影厅的票。

      于是开头银幕里的主角依旧作死在阴森古宅摸索的时候,梁跃然座位底下忽然震起来;鬼影猛地窜出来的瞬间,一股冷风直吹他后颈;画面里有东西朝镜头飞过来,还有东西轻轻扫过他小腿。每一回特效触发,他都浑身一紧,心猛地一紧。

      凭什么他们作死,要我来承担这些后果……

      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接一下地跳着,马上就要跳出胸膛,先一步逃离这个影厅。

      他不敢看屏幕,眼睛牢牢盯着前排椅背,想靠着这个躲开吓人的画面。

      可余光要是不小心扫到血腥惊悚的镜头,他还是会吓得哆嗦,手死死攥住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海绵里。

      电影总算放完,厅里大灯一亮,梁跃然觉得自己半条魂都快吓没了,机器停止震动,冷风特效也停下,周遭只剩下观众松气或者说话讨论剧情的声音。

      他脸色发白,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瞪了旁边一脸满足还意犹未尽的魏叙阳一眼。

      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弄死这个狗。

      魏叙阳哪天死了也是他活该。

      走出影院,被夜风一吹,梁跃然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坚决表示自己受了惊吓,手脚发软,开不了车了。

      魏叙阳自知理亏,赔着笑脸把他请上了自己的车,驱车前往附近一家他们常去的烧烤店,准备用一顿丰盛的夜宵来赔罪。

      在路边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坐下,梁跃然抱着不吃穷你难消我心头之恨的心态,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肉串、烤鱼、生蚝、韭菜……几乎把菜单上贵的和自己爱吃的全都点了个遍。

      摊边炭火烧得噼啪轻响,四周坐满吃夜宵的人,人声嘈杂。

      等上菜的间隙,惊魂未定的梁跃然决定将魏叙阳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拿起手机,对着正低头专注刷手机的魏叙阳咔嚓拍了一张,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就够了[裂开.emoji][吐.emoji]

      配图:[魏叙阳低头玩手机的照片]

      不等共同好友们询问,他已经在评论区开始了激情控诉,手指翻飞,仿佛在书写血泪状:

      梁跃然:一晚上逼我看两场电影,这人指定有点毛病

      梁跃然:硬生生把晚饭拖成了夜宵,我的胃在哭泣

      梁跃然:请我看4D恐怖片!其心可诛!他想我死![刀.emoji]

      梁跃然:还有!为什么总偷拍我丑照发朋友圈,要不要脸了还[愤怒.emoji]

      很快,服务员端着第一批烤好的羊肉串上来了。

      浓郁的孜然和辣椒混合着焦香的肉味瞬间扑鼻而来。

      铁签还带着炭火传过来的余温。

      梁跃然化悲愤为食欲,拿起一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就恶狠狠地咬了下去,仿佛咬的是魏叙阳的肉。

      他今天实在熬得够呛,早上那场尴尬的碰面,一整天门诊连轴转,到晚上又接连受惊吓。

      现在就盼着这顿高热量夜宵,补一补耗空的力气,也把撞见程嵇的尴尬劲儿冲淡些。

      吃饱喝足,梁跃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理直气壮地要求魏叙阳送他回家。

      “没问题,送佛送到西。”魏叙阳爽快答应,随即又得寸进尺地说,“对了,今晚我也睡你家,这么晚了懒得往回跑了。”

      “随你便。”梁跃然家里有空着的客房,对此倒是无所谓,挥挥手同意了。

      回到梁家,时间已近午夜。

      魏叙阳轻车熟路地摸进一间客房,在关门之前,还探出头来,贱兮兮地对着梁跃然的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晚安啦,小然弟弟~”

      “晚你个头,睡你的觉去。”梁跃然没好气地骂了回去,然后回到自己卧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仿佛要把一身的疲惫,惊吓和烧烤味都冲刷干净。

      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一股怨气再次涌上心头。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继续控诉魏叙阳的恶劣行径:

      梁跃然:明早我要是起不来,耽误了查房,全都是魏叙阳干的![怒.emoji]

      刚发出去,他猛地想起,摸过床头的排班表一看,明天是晚班,下午才去医院。

      哈!天不亡我!

      他瞬间心情由阴转晴,但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魏叙阳,于是又在自己刚才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

      梁跃然:哦,刚看了班表,明天晚班。但这不代表我不想砍了他[微笑.emoji]

      不对……梁跃然又猛的抬起头,靠,班表忘记翻了!

      梁跃然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翻起表格,上面写的是周二,他,早班。

      靠,白高兴了。这就是半场开香槟的下场吗?

      天要亡他!

      接着梁跃然又在评论区里发疯。

      梁跃然:魏叙阳你滚啊,我记错了,我明天白班,要死啊他

      梁跃然: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他,谁也别拦我

      气不过,跑到客房把门打开直接扑着床去,把魏叙阳连同被子摁在身下打了几下:“狗!狗!你个狗!我祝你以后找不到对象!”

      “我找不到你也别想找!”魏叙阳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叫道,还不知道梁跃然已经破处了,很明显他晚了一步。

      他这番自导自演的精分现场,连同之前热闹的朋友圈,都被通讯录里的某个人尽收眼底。

      在临津另一个高端小区的顶层大平层里,程嵇刚处理完几封海外邮件,睡前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落地窗外是城市成片的夜景,屋内只留书桌几盏射灯,室温调得偏暖。

      果然是神经病,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在电影院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什么病毒,碰一下就吓得要死。

      继续往下翻看朋友圈,他看到了梁跃然那条起不来全是魏叙阳干的以及后面明天晚班变早班的补充评论。

      看到第一条时,他眉心微蹙,昨晚美美睡觉的言论,加上今早亲眼所见的亲密,以及这条充满歧义的“干的”,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梁医生和他那个朋友关系不一般,甚至可能是个0.5,或者根本就是个0,那天早上那些话不过是嘴硬。

      程嵇揉了揉眉心,心里瞬间做了决定:算了。如果真是0.5或者0,那就没必要继续了。

      他找固定伴侣是为了省心,不是为了陷入复杂的情感关系。

      虽然梁跃然的身材样貌确实合他胃口,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大不了……再物色别的身材好、样貌好的1,稍微将就一下也行。

      也不是非他不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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