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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味与发梢 沈念禾腰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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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吱呀一声,带着冷风和后巷潮湿霉味的空气灌进屋内,瞬间冲淡了那股萦绕不散的、属于祈安的阴冷气息。沈念禾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指尖冻得通红,肩膀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微微垮塌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安安,姐姐回来了。”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床上的祈安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头。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晨光照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衬得那抹病态的红晕愈发触目惊心。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姐姐。”
这一声唤得又轻又软,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瞬间就勾走了沈念禾所有的疲惫。她快步走到床边,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那是几颗水果硬糖和一小包午时茶。“看,姐姐给你带了糖,还有你爱喝的甜茶。”
祈安的目光懒懒地扫过那袋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耷拉下嘴角,像是没什么兴致。他的视线转而落在沈念禾的腰上——那里正被她一只手下意识地抵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姐姐,你腰疼。”这不是疑问,是陈述。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心碎的担忧。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拽了拽沈念禾的衣角,动作虚弱又依赖。“昨晚……我就听见你起来了。是不是很疼?”
沈念禾心里一暖,随即又是一酸。连这种细节他都听见了。她强笑着想抽回手,故作轻松道:“没事,老毛病了,累的。歇歇就好。”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可是腰间那阵熟悉的、钻心的钝痛却毫不留情地袭来,让她险些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姐姐骗人。”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手上用力,将沈念禾往床边一带。沈念禾猝不及防,跌坐在床沿,震得腰间更疼。“你疼。我都听见了。”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她,眼尾泛红,那颗泪痣仿佛也染上了悲伤的色泽,“姐姐是为了我才出去受累的,都是为了给我买药、买糖……姐姐疼,安安心里也疼。”
这番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沈念禾强撑的伪装。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是啊,都是为了这个捡来的弟弟。她吸了吸鼻子,没再反驳,只是任由祈安那双微凉的手拉着自己的手,放在他那柔软的发顶上。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变相的索取。
“我去给你拿药。”沈念禾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来。那瓶阿司匹林,她记得很清楚,就藏在煤气灶下面的柜子里,用塑料袋包着,和几块舍不得吃的红糖放在一起。那是她的底牌,是她疼得直不起腰时的唯一慰藉。
可是,当她忍着剧痛,弯下腰,打开那个油腻的柜门时,指尖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
她的手指在里面胡乱地扒拉着。半袋生虫的米,一瓶快见底的酱油,一小罐盐,几块皱巴巴的红糖……唯独不见了那个小小的、装着阿司匹林的透明玻璃瓶。
沈念禾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她明明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今早出门前她还看过一眼,确认它在那里,像是确认自己的底气还在。她甚至记得瓶盖拧紧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她的后背。腰间的疼痛似乎在这一瞬间加剧了十倍,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不死心地翻找着,将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放回去,动作慌乱而笨拙。米粒洒了出来,酱油瓶差点打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姐姐,你在找什么?”祈安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他微微歪着头,眼神纯净而无辜,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站的位置很好,恰好挡住了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在沈念禾弯腰的身影上投下一片阴影。
“药……我的药……”沈念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柜底绝望地摸索着,“明明在这里的……阿司匹林……”
祈安眨了眨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玩味的笑意,快得如同幻觉。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因为慌乱而颤抖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凉,像一块冰,贴在她的皮肤上,却奇异地让她颤抖的幅度减小了一些。
“姐姐是找这个吗?”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
沈念禾猛地抬头,顺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向看去。
只见祈安不知从哪里——也许是身后,也许是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正是那瓶阿司匹林。它在他苍白的掌心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我早上醒来,觉得它放在这里会受潮,”祈安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好孩子的愧疚红晕,“就把它拿到我枕头底下了。我想着,姐姐要是疼了,我就能马上拿给你……我是不是做错了,姐姐?”他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安,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沈念禾愣住了。
所有的恐慌、焦急和疼痛,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酸软的暖流冲散了。
枕头底下。
他拿到枕头底下了。
这个孩子……是怕她疼的时候找不到药吗?是想在她疼的时候第一时间递给她吗?
巨大的感动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那一丝因为药瓶莫名移动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违和感。她甚至为自己刚才怀疑这孩子藏了药而感到羞愧。安安这么乖,这么懂事,怎么会拿她的药呢?他只是……只是太在意她了。
“没……没错……”沈念禾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滴在祈安冰凉的手背上,“是姐姐……想岔了。安安做得对……很对……”
她接过药瓶,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冰凉,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力量。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药片在手心,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她的手抖得厉害,腰间的剧痛让她连将手送到嘴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姐姐,我喂你。”祈安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等她答应,祈安已经极其自然地接过那两片药片,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虚扶着靠在自己瘦削却异常坚定的怀里。这个姿势让沈念禾完全倚靠着他,脆弱的脖颈和锁骨暴露在他的视线和气息之下。
他拿起枕边晾好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动作细致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来,姐姐,张嘴。”
沈念禾顺从地张开嘴。药片被送进来,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紧接着,温水渡入口中,冲淡了苦味。但真正让她心神俱震的,是祈安接下来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喂药的姿势,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拿着水杯的手背,然后,又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因为疼痛而紧绷的颈侧皮肤。那触感温软、湿润,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亲昵,像蛇信子舔舐猎物。
“苦吗,姐姐?”他低声问,声音含在她颈窝里,嗡嗡的,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沈念禾浑身一僵,那异样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这绝不是弟弟该有的动作。这太亲密了,亲密得越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羞耻感和惊惶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药效尚未发挥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身体却因为虚弱和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安安?”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
祈安却像是毫无所觉。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嗅闻她皮肤上残留的药味和汗意。随即,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叹息:“姐姐身上……有药的味道。还有……姐姐自己的味道。凉凉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无辜又脆弱,仿佛刚才那个逾矩的行为只是因为太担心她,以至于情难自已。“我怕姐姐疼……药苦,我帮姐姐尝过了,不苦……”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那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色情意味,却又被他眼中的纯真完美地掩盖。
沈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帮她尝过了?他什么时候尝的?是刚才拿药的时候吗?她看着祈安那张无辜的脸,那股因为亲密接触而产生的违和感,再次被那巨大的、名为“被需要”的满足感冲散了。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安安还小,他只是太心疼她了,用他自己理解的方式在安抚她……就像小狗舔舐主人的伤口。
“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吗?”见沈念禾不说话,祈安眼里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顺着那颗泪痣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将脸颊贴在她掌心,轻轻蹭着,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我只是……不想姐姐疼……”
这一下,沈念禾彻底溃不成军。所有的疑虑、不适和那一丝诡异的悸动,都被这滚烫的泪水和脆弱的依赖击得粉碎。她反手握住了祈安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喜欢……姐姐喜欢……”她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安安乖,姐姐不疼了……药很管用……”
她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关于“药味”的疑惑。他怎么知道药苦不苦?他真的尝了吗?什么时候?用什么尝的?这些问题像水底的泡泡,刚冒出头,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她不能怀疑安安,不能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畸形的温情。
祈安在她掌心乖顺地蹭了蹭,嘴角在沈念禾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深、极冷的弧度。姐姐,你总是这样容易妥协。只要我示弱,你就会心软。只要我流泪,你就会原谅。这具身体,这份疼痛,还有这份愚蠢的温柔,都是我最好的温床。
他顺势靠在沈念禾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听着她渐渐平缓的心跳和呼吸。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把橘黄色的塑料梳子上。
梳子上缠绕的头发……少了几根。
他早上仔细数过,一共是二十七根。现在,只剩下二十四根。
他的眼神暗了暗。
果然,姐姐发现了。
她刚才找药时的慌乱,不仅仅是因药,还有因这梳子。
她在怀疑。
她在害怕。
祈安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不能让她继续想下去。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必须用更强烈的、更不容置疑的依赖,覆盖掉她那点可怜的理智。
“姐姐……”他闷在沈念禾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嗯?梦见什么了?”沈念禾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问道,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细软的发丝,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梦见……爸爸又回来了。”祈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带着真实的恐惧,身体也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他喝醉了,在砸东西,在喊我的名字……他说要把我抓回去……姐姐,我怕……”他猛地收紧手臂,死死箍住沈念禾的腰,力道大得让她皱了皱眉,却又在瞬间放松,像是怕弄疼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这个梦,半真半假。那个酒鬼父亲是他永远的噩梦。但此刻,它是最好的武器。
果然,沈念禾瞬间忘了梳子,忘了药味的疑惑,满脑子只剩下“父亲”、“抓回去”这几个字。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人渣把安安带走!这是她的弟弟,是她捡回来的,是她要护着的人!
“不怕!姐姐在!没人能把你带走!”沈念禾猛地收紧手臂,将祈安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凶狠,“安安别怕,姐姐不会让他进门的!死都不会!”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祈安,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低头,用嘴唇贴了贴祈安冰凉的额头,那是属于她的标记,她的领地。“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祈安在她怀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
成功了。
姐姐,你看,你又一次选择了我。
你放弃了怀疑,放弃了思考,只选择相信我编织的恐惧和脆弱。
这药,这梦,这拥抱,都是我的网。
而你,正在心甘情愿地,越陷越深。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药味、汗味,还有那隐隐约约的、从她发丝间散发出来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洗发水味道——那是便利店同事的,今早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一点。这让他很不满。但没关系,现在,这味道被他的气息覆盖了,被她的拥抱驱散了。
他悄悄抬起手腕,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感觉到那几根发丝紧紧缠绕的触感。那是他的缰绳,套在她的脉搏上。
而那瓶阿司匹林,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沈念禾的掌心。它不再是她的止痛药,而是他掌控她疼痛的开关。
以后,她疼不疼,什么时候疼,都要由他来决定。
就像她的恐惧,她的依赖,她的一切。
“姐姐……”祈安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我困了……”
“睡吧,姐姐守着你。”沈念禾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她腰间的疼痛在药效下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诡异的安心感。有安安在怀里,那些烦恼——丢了的药,少了的头发,生活的重压——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她没有看见,在她低头轻拍祈安的时候,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幽暗。他看着沈念禾放松的侧脸,看着她颈侧刚才被他嘴唇擦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红痕。
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着药片的苦涩,和她皮肤上那一点点咸涩的汗味。
甜的。
比糖更甜。
是彻底拥有一个人的滋味。
他闭上眼,重新伪装成沉睡的模样,将脸更深地埋进沈念禾的怀抱。
姐姐,睡吧。
等你醒来,你会更离不开我。
因为你的疼痛,你的恐惧,你的温柔……都已经被我,一点点吃掉了。
而你的魂,也正在被我,一丝丝抽离,填入我的躯壳。
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也无法分割。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狭窄的屋子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沉静安稳,带着疲惫后的松懈;另一个,绵长平稳,却掩藏着底下汹涌的、吞噬一切的暗流。
药味在空气里慢慢弥散,混合着茉莉香皂和某种隐秘的、发酵般的甜腻气息。
那是囚禁的前奏,也是共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