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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旬日潜祸,错刺红妆 自那日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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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世家命妇宴罢,平稳无事过了五日。
这几日璟王府格外清净。
陆鸳经上次私自设宴险些闯下大祸,又亲眼窥见裴璟事后冷厉怒意,心底存怯,再不敢肆意招摇、私聚众眷,只安分守在主院,谨慎度日。
府中规制重整,知隅加派暗卫轮值、严守机要院落,内外肃静,朝堂亦无风波。
裴璟暂且摆脱了内宅纷扰,日日沉心朝堂新政、批阅积压密折,总算得几日安稳,不必分心周旋无谓琐事。
只是谁都未曾遗忘——那日满堂外眷入府,肆意穿行、四处闲谈观望,早已将王府院落布局、寝房方位、值守漏洞尽数泄露。
繁华筵席是虚,埋下的祸根是实。
夜色深沉,三更人静。
整座璟王府沉入熟睡,灯火疏淡,万籁俱寂。
暗卫值守循规巡查,却不知早已有人借着那日宴会的路线记忆,潜伏多日、摸清换值规律,悄然避开外围岗哨,潜入府中腹地。
刺客目标极准,直指摄政王爷常住的内寝主房。
他们连日探查,只知王爷夜间多居主院卧房,却不知裴璟素来警惕,自宴会泄密后,夜夜独居私密书房侧寝,极少踏足主院。
利刃破夜,寒光骤闪。
刺客悄然破窗而入,对准床榻人影骤然出刀!
床榻之上熟睡之人猛然痛呼惊醒。
并非裴璟。
是久居主院的陆鸳。
她近日安分守宅、夜夜宿于正房主寝,成了刺客误判之下,唯一的替死之人。
刀锋凌厉,仓促之间她惊恐躲闪,虽避开心口致命要害,右臂却被利刃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鲜血瞬时浸透寝衣,剧痛袭来,她惊声尖叫,打破深夜沉寂。
府中暗卫瞬间反应,蜂拥围堵。
刺客潜伏已久、只求一击,见床榻之人并非目标身形,知晓失误,毫不犹豫欲抽身遁逃,却被层层护卫死死围困,突围无望,当场自尽毙命。
一瞬之乱,转瞬落幕。
可夜半惊变,终究震彻整座王府。
急促脚步声划破夜色,知隅第一时间赶至凶案现场。
看清自尽刺客、床榻惊悸泣泪的陆鸳、满地血痕,他眸光骤然沉冷,心底瞬间勘破前因后果。
他不敢耽搁,即刻快步奔赴裴璟所居的清净侧寝。
殿门轻叩,知隅入室,面色凝重,低声急报:
“王爷,出事了。主院深夜遇刺,王妃受伤。”
裴璟彼时尚未深眠,正临窗静坐调息,梳理近日朝堂脉络。
听闻二字,她睫羽微顿,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无尽头疼与厌烦。
刺杀。
偏偏挑在此时,偏偏冲她王府而来。
她无需细查,瞬间洞悉根源,语声发冷,带着彻骨无奈:
“是那日宴会。”
五日前的满堂命妇入府,看似一场寻常家宴,实则让朝中暗流、敌对势力借着女眷访客的由头,堂而皇之摸清了王府格局、寝房方位、守卫分布。
那些宗府女眷看似温婉无害,内里不知藏多少眼线、多少试探。
一场虚名宴席,彻底卖空了王府布局,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知隅沉声道:“属下查验过刺客刀口与身法,目标绝非王妃。刺客招式凌厉、直指枕边要害,是奔着王爷您的作息寝房而来。”
“他们摸清了主院是王爷正寝的惯例,却不知您近日从未留宿。”
一语落地,裴璟心底烦滞更甚。
荒唐!可笑!
只因陆鸳贪慕虚名、私设宴会,白白泄露机要布局,让杀身之祸临门。
她安然避过,却让陆鸳替她挨了这一刀,纯属无妄之灾,却也是自惹祸端。
裴璟指尖轻揉眉心,语气冷斥,满是不耐:
“蠢货。真是蠢货。”
“为一时风光脸面,引狼入室,祸及满府。”
若不是她日日谨慎、刻意避开主院,今夜横尸血泊、身陨刺杀的,便是她自己。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侍女慌张急切的哭禀声:
“王爷!王妃伤势流血不止,惊魂未定,哭着求王爷前去探视!”
事已至此,无从推脱。
纵使满心厌烦、万般头疼,纵使知晓这场祸乱全是陆鸳自找,可在外人眼中,她是夫妻一体的摄政王爷。
王妃遇刺受伤、惊魂未定,她若冷眼旁观,必然落得薄情寡义、漠视内眷的口舌,再度滋生朝堂流言。
面子依旧不得不做。
裴璟压下眼底所有戾气与不耐,神色恢复平素淡然,冷声吩咐:
“知隅,即刻去请府医,速往主院诊治,不得延误。”
“是。”
“备衣,更衣。”
她起身整理衣衫,褪去独处时的冷厉倦怠,再度戴好世人想要的温和假面。
明知是无谓周旋,明知是自惹祸端,明知满心疲惫厌烦。
却依旧要在深夜惊变之后,亲自前去探视、温言安抚,演一出夫妻情深、体恤伤者的戏码。
窗外夜色漆黑,风凉浸骨。
一场贪慕虚名的宴会,延迟三五日终究爆发祸乱。
有人受惊负伤,有人深夜演戏,有人眼底看透所有荒唐祸患。
知隅领命转身,快步前去传召府医。
他回望那道从容起身、被迫入局的身影,心底满是疼惜与无力。
世人只知王妃无辜遇刺、王爷连夜关怀。
唯有他知——
今夜所有风波,皆是无妄折腾;
今夜所有周旋,皆是她身不由己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