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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虚席酬鸳,寸心隐忍 大婚落幕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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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落幕已有数日。
裴璟自新婚次日早朝过后,便日日栖身书房,埋首堆积如山的奏章公务。
她刻意避开主院,从未踏足王妃居所半步。能拖便拖、能避则避,只想靠着繁杂朝务,免去那日日需要演戏的荒唐夫妻周旋。
可假面婚局,从来由不得她随心所欲。
这日午后,书房外传来侍女轻谨的通报声。
是王妃陆鸳身边的贴身侍女,立在廊下恭谨叩门,语声温顺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恳请:
“王爷,王妃入府多日,未曾得王爷留宿相伴。今夜王妃亲自备下晚膳,静候王爷移步主院,盼与王爷小聚叙话。”
一语落下,书房内瞬时沉静。
裴璟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宇间漫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为难。
她本就日日权衡朝堂、制衡百官、打理新政,心神早已耗损大半。如今还要额外背负这场虚假婚事,应付王妃起居、维系夫妻和睦假象,日日逢场作戏、步步小心翼翼,当真是身心俱疲、头疼不已。
去,便是新一轮刻意周旋、假意温存,步步惊心演戏。
不去,便是冷落正妻、惹人猜疑,前几日苦心铺陈的和睦假象顷刻崩塌,朝堂流言再起,所有筹谋尽数白费。
进退皆是桎梏。
裴璟凝眸案前书卷,眼底染满惆怅倦怠,半晌无声。
立在身侧、静静值守的知隅,将她所有为难、疲惫、无可奈何尽数看在眼里。
看着她一身山河重担已够辛苦,如今还要被这荒唐婚局捆绑束缚、日日演违心戏码,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疼惜层层翻涌,却半点不能替她分担。
良久,裴璟轻吐一口气,眉眼敛尽烦绪,只能妥协。
她淡淡开口,语声带着难言的倦怠:
“知晓了。待本王忙完手头公务,便移步主院看视王妃。”
既避无可避,只能再度入局演戏。
话音落,她侧首看向知隅,语气平淡吩咐:
“你去库房挑几样精致首饰、珍雅器物取来。”
顿了顿,她眸色微沉,带着几分无奈认命:
“再备一份酒。还是先前那种。”
知隅心头了然,应声恭谨颔首:“属下遵命。”
又是一场一模一样的虚假周旋。
又是她独自涉险、独自伪装,他只能旁观隐忍、默默成全。
暮色垂落,晚膳时辰已至。
知隅取来库房珍饰,提着备好的迷酒,贴身随侍裴璟移步主院。
裴璟微微颔首,步履沉沉踏入主院正殿。
屋内暖烛高悬,膳桌琳琅精致。
王妃陆鸳一身素雅软裙,妆容温婉,眉眼温顺恬静,早已端坐席前静静等候。
见裴璟入内,她立刻起身,眉眼含着羞怯笑意,轻柔上前福身行礼:“王爷。”
裴璟神色温雅从容,依着预设说辞,淡淡致歉,演足亏欠体恤模样:
“近日朝野诸事繁杂,案牍缠身,大婚琐事耽误新政推行,本王连日不得闲暇,迟迟未曾来看顾夫人,让你受委屈了。”
语气温润,姿态谦和,完美是愧疚温存的夫君模样。
陆鸳闻言心头一暖,连忙摇头浅笑:“王爷为国操劳,是家国之幸,妾岂敢怪罪。”
席间落座,晚宴正式开席。
陆鸳一心想要尽心侍奉夫君,屡屡执筷,不停为裴璟布菜。
桌上诸多菜式,皆是女子偏爱甜软温润口味,却大半是裴璟素来不喜、极少入口的菜品。
一盘盘不合口味的菜肴尽数落于她碗中。
裴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当众宴席,夫妻相对,众目睽睽,她半点不能失礼、不能推拒。
纵使入口寡淡、难合胃口,也只能隐忍咽下,不动声色、不露分毫厌弃。
她吃得安静克制,动作规矩却难免带着几分敷衍。
陆鸳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异样,轻声试探询问:“王爷可是口味不适?若是不爱,妾便撤下换菜。”
裴璟即刻压下心底不适,抬眸浅浅一笑,温柔得体,滴水不漏:
“无妨,夫人亲手布菜,滋味甚好,只是本王近日脾胃倦怠,吃得浅了些。”
温柔圆场,体贴周全,再度稳住和睦假象。
一旁立在角落值守的知隅,静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看着她明明不喜,却要强装适口;明明疲惫厌烦,却要温柔温存;明明身不由己,却要日日演戏周全所有人。
心口酸胀难言,疼惜到极致,却只能肃立旁观,无能为力。
膳过中途,气氛温软。
裴璟适时抬手,示意知隅呈上库房取来的精致发钗。
玉钗温润通透,纹样雅致,最是衬女子温婉气韵。
她抬手执钗,语气温和缱绻,字字做足深情模样:
“前几日忙于公务,疏忽冷落夫人,是本王的不是。这几支钗饰雅致合宜,最衬夫人容貌,聊表本王心意。”
言罢,她微微倾身,抬手轻柔落在陆鸳发间,细致替她簪好发钗。
动作温柔有度、姿态亲昵自然,镜花水月般的夫妻情深,演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陆鸳瞬间面颊绯红,羞怯垂眸,心底满是甜蜜安稳,只觉王爷待自己真心温厚、疼惜有加。
她抬眸含羞,轻声软语恳请:“今夜月色正好,王爷可否留宿主院?”
终是避不开的核心所求。
裴璟眸色微定,面上笑意不改,顺势接话,语气闲适温柔:
“既然夫人有心备宴,本王自当陪你。恰好今日带了一壶佳酿,便与夫人对酌几杯。”
话音落,知隅上前,沉静执壶,为陆鸳缓缓斟满一杯掺了药性的美酒。
无色无味,温和沉眠。
陆鸳不疑有他,满心欢喜,只当是王爷特意带来的珍酿,举杯含笑,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无味,转瞬便有淡淡的昏沉睡意漫上四肢。
片刻之间,陆鸳眉眼发沉、头脑昏胀,整个人已是昏昏欲睡。
裴璟见药性起效,适时起身,对外候立的一众侍女内侍淡淡吩咐:
“夫人不胜酒力,几杯便已头晕困倦。今夜无需伺候,尽数退下。”
众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散去,瞬间清空整座主院。
殿门轻闭,隔绝外界所有耳目喧嚣。
屋内只剩二人,还有门外廊下静静肃立的知隅。
裴璟收敛面上所有温柔假面,眼底只剩冷静审慎。
她伸手搀扶已然半昏半沉的陆鸳,缓步挪至床榻。
一如前次洞房之夜。
抬手卸钗、解衣、扯乱锦被、揉皱枕褥。
布料窸窣、衣袂轻响、被褥摩擦的细碎动静,一声声、一下下,清晰透过门缝,落入门外知隅耳中。
他孤身立在沉沉夜色里,晚风寒凉,周身寂冷。
听着屋内熟悉的、刻意制造的暧昧凌乱声响,心口一遍遍被反复拉扯、反复凌迟。
他太清楚内里所有真相。
没有温存、没有缱绻、没有夫妻情长。
只有她孤身一人、不厌其烦的伪装,小心翼翼的布局,无可奈何的演戏。
世人皆羡摄政王新婚恩爱、夜夜相伴、夫妻情深。
唯有他看得见所有疲惫、所有隐忍、所有身不由己。
她高居权柄之巅,执掌万里山河、权衡朝野百僚,杀伐果断、铁血无双。
可偏偏被困在这一场虚假婚局里,日日周旋、日日伪装、日日委屈自己。
每一次假象温存,都是她的枷锁。
每一次凌乱动静,都是他的煎熬。
夜色深深,红烛摇曳。
屋内是逼真的虚假缱绻,屋外是他沉默彻骨的心疼。
岁岁演戏,步步藏伤。
无人知她万般为难,无人懂他寸心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