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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途暖风霜,恻纳孤萍 南下路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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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路途,倏忽七日。
这一路车马平稳,日行驿道、夜宿荒亭,无风沙侵体、无寒雨扰夜。知隅日日贴身随侍,晨昏起居、温水膳食、夜中盖被、调息暖身,事事周全入微。
白日车行徐徐,他便在外策马随行,暗护周遭治安,摒除沿途细作闲扰;入夜停驻驿舍,依旧恪守旧例,彻夜值守,时时察看她气色状态。
七日温养、岁岁熟稔的细致照料之下,裴璟连日劳损的身子缓缓平复,葵水带来的酸软沉寒尽数消散,面色日渐温润,精神亦复归从容沉稳。
车马渐离北境苦寒,越往南行,风物愈发温润葱茏。
道旁草木葳蕤,溪风清软,褪去北疆戈壁的肃杀凛冽,人间烟火气息缓缓铺展。
此行轻装简行,十七名禁军精锐散于前后隐匿护道,行迹低调,不扰乡野、不惊州县,一路安稳无波。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车马行至江淮交界的乡野古道。
道旁茅檐低矮,田陌参差,偶有乡人行路,一派安宁烟火。裴璟静坐车中,掀帘远眺风物,连日紧绷的权谋心神难得松弛。
目光掠至道旁老槐之下,忽见一抹单薄青衣蜷坐阶前。
是个年岁不过十三四的少女,荆钗布衣、面含泪痕,身形瘦弱伶仃,膝边无行囊、无亲眷,孤零零倚着老树,眼底尽是茫然无措,似是流落失依、走投无路。
裴璟眸光微顿,心底微动恻隐。
她半生踏血权谋、见惯人心险恶、朝野倾轧,早已练就铁石城府,可终究未曾凉薄到底,见这般孤弱无依之人,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和:“知隅。”
车外策马随行的人影瞬息应声,马步放缓,贴近车帘,语声恭谨沉稳:“属下在。”
裴璟指尖轻指道旁孤女的方向,淡淡吩咐:“那处树下姑娘,似是遇了难处。取些碎银予她,聊作生计盘缠。”
“属下遵旨。”
知隅应声抬手,自怀中取了一袋足用的碎银,翻身下马,稳步走向老槐树下。
他素来冷面肃然、杀伐气重,此刻却刻意收尽周身凛冽戾气,语态平和,将银袋轻递过去,依命办妥差事。
那少女抬眸望来。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衣饰清贵、气度凛然,虽神色淡漠,却眉眼周正风华。加之裴璟本是男装俊秀、清朗出尘,远远倚立车帘的模样,更是温雅卓绝、宛若世家贵人。
少女眼底瞬时生出依赖与仰慕,含泪叩谢,却不肯接银离去。
知隅折返车旁,低声回禀:“王爷,银两已送至。只是那女子不肯离去,始终驻足遥望车驾。”
裴璟微微颔首,掀帘的指尖微顿。
车马静置片刻,那青衣孤女依旧立在原地,步步相随、不远不近,目光执拗又惶恐,全然是走投无路、唯愿追随的模样。
七日路途安稳,人心渐缓。裴璟望着那伶仃单薄的身影,想起自己年少灭门、孤苦无依的过往,心底恻念更重。
乱世乡野,孤女独行,无亲无靠,前路只会更为坎坷凶险。她本欲施银接济、各赴前路,可看她这般流离无依,终究不忍拂去。
稍作沉吟,她终是松口,语声清淡温和:“让她过来,随驾同行罢。”
知隅微顿一瞬,即刻会意。
王爷素来权谋至上,平生极少对旁人动恻隐,今日这般破例,皆是心底善念。
他转身招手,示意少女近前。
孤女见状,眼底瞬时亮起微光,连忙拭去泪痕,小跑至车驾旁,怯生生垂首立着,不敢仰视。
裴璟看着她孱弱局促的模样,缓声道:“前路路遥,你无依可归,便随马车同行,暂且安顿。”
少女闻言,瞬时屈膝叩拜,嗓音哽咽:“民女谢公子恩德!此生感念,无以为报。”
她不知眼前人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只当是过路的富贵公子,心怀赤诚感激。
裴璟无意多言身世来由,只轻轻颔首。
知隅上前,扶少女起身,妥当安置于车驾外侧副座,恪守规制、稳妥安顿,同时暗中示意随行禁军,悄然留意少女行迹,以防来路不明、暗藏隐患。
他向来谨慎多疑,从不会因一丝恻隐便松懈戒备。
王爷心软施善,他便替王爷守住周全,温情之外,绝不留半分隐患。
车马再度启程,辘辘向南。
前路尚有半程路途,渐近江南地界,江防水师的百年沉弊、旧党最后的盘踞势力,已然近在咫尺。
车中之人眉目清宁,褪去杀伐锋芒,难得有几分寻常路人的安然。
车侧之人常年护守,眼底沉敛依旧,温情与戒备并存,岁岁不离左右。
漫漫南途,一朝收留孤萍。
风波将至,前路徐徐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