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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点燃 浮岛建城史 ...

  •   以后来者的眼光观察,发生在旧历1202年公民大会上那件大事既是后来悲剧的预言,也是过往所有积怨的引爆时刻。种族之间的隔阂与矛盾本该在塔芙拉卡树的荣光之下融化,却也因同样的理由一头栽向不可挽回的道路。从五百年前的巴塔兰之乱到如今许多难以启齿的争端,这段故事有更久远的历史渊源,我们所能见到的也只有此刻。这是个总是被掩在云彩间的浮空岛屿,此时一片寂静,众人聚在上方的广场内,等待执政官到来。

      在巴塔兰之乱后的第五百年,兰卡德执政官克莱蒙德的姊妹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进了公民大会的现场,她的羽翼掠过贯穿了拉古诺尔城的云河,掠过云河左岸尤蒂卡人的商业区,掠过那总是沉寂的属于兰卡德人的右岸,最终终于抵达了高悬于拉古诺尔城上空的塔芙拉卡树广场。

      路上,年轻的女孩望着云河上空浮起的雾气,这是个热气腾腾的正午,太阳正自由地发散光和热,并不为接下来的事所动容。哪怕是最强大的护卫,见到执政官亲人这样惊慌坚定的模样也免不了要踌躇,他们象征性地阻拦,任由这个女人违背二十年前颁布的禁飞令向拉古诺尔城的圣地飞去。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飓风有时来自遥远之地蝴蝶翅膀的震动,同理,那些叫人惊奇的事常常也来自许多人的无心之举,哪怕那可能只是一些默认的约定俗成,在关键时候却可能成为点燃引信的火星。

      塔芙拉卡树广场,借助塔芙拉卡树的枝干漂浮在拉古诺尔城的上空,中间矗立着的和平碑上雕刻着羽毛与飞鸟,周边围绕的座位已座无虚席。而在它的正中央位置、同时也是和平碑的前方,贸易执政官苏菲尔特的身侧空了一个位置,如同真正的空洞。

      然而女孩清楚知道,无论如何,哪怕各位公民等到拉古诺尔城倒塌,等到太阳坠落,等到东大陆的人类有能力登上拉古诺尔城,克莱蒙德都不会再出现了。他的血液如蛇一般蜿蜒,流淌过尤蒂卡与兰卡德多年虚伪的和平,此时,终于到了和平被打碎的时刻。她张开翅膀,无视身边人的惊呼,轻轻巧巧地落到了苏菲尔特身边。

      这个时候,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会对拉古诺尔城的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身处历史正中央的人就像站在风暴眼中,绝不会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将会改变历史、改变未来、改变那可能按照既定方向前进的道路。

      她收拢了翅膀,对着苏菲尔特微微屈膝,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苏菲尔特眼底的惊讶不似作假,银发执政官猩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那头白发犹如白日。拉古诺尔城的居民热爱同天空与太阳相似的颜色,蓝色、金色、红色,以及夜幕降临后最浓郁的黑。有时他们说不准苏菲尔特在民众中的声望是否与他这双眼睛有关系。

      “萨米西卡阁下。”苏菲尔特说,“如果您有话,可以等到公民大会表决后。”下一秒,克莱蒙德的姊妹——兰卡德护卫队唯一的队长,萨米西卡转过身,羽翼的翼尖扫过苏菲尔特的鼻尖,最后,萨米西卡高声开口。

      “我亲爱的族人们,不要再等下去了。”一把沾血的匕首在她手中闪过银光,握把处的花纹证明这是尤蒂卡人的造物,独特的淬炼技术总会在造物的表面烙下火焰的纹路,尖端浅蓝色的血液毫无疑问属于兰卡德的执政官克莱蒙德。

      纵然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的眼前,苏尔菲特依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他静静地望着她举起手,让那把匕首顺着风的痕迹落入兰卡德的人群中,被兰卡德的议员接住。对方举起这把匕首,让凶器完全地展示在族人面前。苏菲尔特认出那是兰卡德在元老院中的新人博特卡,萨米西卡举荐的家伙,一个玩世不恭到不自量力的拉古诺尔人,脸上总是挂着戏谑的表情。

      当匕首被完完全全展示的时候,台下的兰卡德人爆发出一种奇异的、与悲鸣一般无二的低吟。他们都认出了那把匕首刀身独属于尤蒂卡人的刻痕,尤蒂卡人在每一个他们经手的物品上铭刻下独一无二的花纹,那先进的冶炼技术是他们的骄傲,现在则变成了犯罪的铁证。

      奇异的愤怒正在广场弥漫,五百年前的叛军在广场中央举起刀,情形大概与此也相差无几。坐在元老席上的兰卡德议员脸色铁青,眼底的震惊不似作假,尤蒂卡议员一样躁动,其中几个挣扎着要站起来说话,苏菲尔特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看见位于元老席的、自己的恩主卢诺斯正若有所思的模样,对方用余光瞥了一眼苏菲尔特,手指在左手的护栏上敲击,这是个暗号,示意他按兵不动。

      面对这样的情况,苏菲尔特往往乐于听从卢诺斯的指令,他甚至是以从容的姿态望着萨米西卡,期待她的下一步。这不是最好的做法,却也不是最坏的做法。许多事就是这样发生的,在愤怒、在鲜血的驱动下,人们常常会一时做出叫后来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事。观察这样的抉择,似乎也是一种乐趣。

      克莱蒙德不在,他的兄弟姊妹自然也能发挥同样的作用。她说族人,不会是指拉古诺尔城的全体居民,肯定也不会是尤蒂卡人。

      萨米西卡向前一步,她同克莱蒙德如出一辙的漆黑的眼睛中仿佛闪过泪光:“克莱蒙德不会来了,如果我们现在前往议事厅,也许还能看见他未被秃鹫啄食的完整尸体,有机会让他重新沐浴在塔芙拉卡树的光辉之下走完最后一路——愿女神让他的灵魂安息。然而,在那之前,我必须要让我的族人看到——杀害克莱蒙德的,乃是我们过往最信任的盟友,那些端坐在拉古诺尔城,踩着战士们鲜血与敌人贸易的坐享其成的蛀虫,那些可耻的、缺乏信誉的尤蒂卡人!”

      塔芙拉卡广场安静了一瞬间,随后,更大的骚乱爆发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话音未落,元老席上的尤蒂卡议员猝然站起,背后羽翼张开,他甚至没有等到苏菲尔特说话,就急躁地开口,“依靠一把匕首?省省吧,这种匕首在拉古诺尔城哪里都可以买到!这里有哪把刀不是尤蒂卡人锻造出来的吗,这算不上证据。”

      “前几天军事执政官否决了你们的提案。”兰卡德议员博特卡的声音不大不小,他轻佻地挑起眉毛,“也许这就是原因?”

      “那是有利于全城的好事!”

      “有利于你们的好事吧?”抢在博特卡之前开口反驳的是位于人群中的一个老人,他举起手,嘶声道,“没有士兵想去为通向下等人城邦的商路保驾护航,我们的孩子勇敢地在战场上厮杀,不应当成为尤蒂卡人的奴隶!”

      “他们连治愈用的药品都敢弄虚作假!”

      无言的情绪在发酵,苏菲尔特缓声开口:“您如何判断这把匕首属于我们,萨米西卡阁下?”他看见自己的族人眼底同过往巴塔兰人眼中相似的愤怒,受辱的冤屈。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公民大会上发生这样的晔变,还是三族共治的时代。不过那个时候站在露台上的是巴塔兰人的贵族,他们神情激动,目光坚定,向在场的所有人揭露同族的罪行,名副其实大义灭亲的拉古诺尔的英雄:自然是兰卡德人说的。五年前在弥黎垭森林见到的巴塔兰现任族长阿吉留思,她是怎么说的来着——我翻阅了前代留下的记录,但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拉古诺尔城不需要三个种族。

      “除了你们,还有谁会这样做?”萨米西卡反问道,这场指控确实仓促,然而有时候,一点微小的证据便可点燃强烈的情绪。更何况,兰卡德与尤蒂卡的矛盾由来已久,他们相信,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一旦相信,形势便会裹挟着所有人往前走。克莱蒙德不是个好哥哥,不过血缘毕竟是如此神奇的东西,他们生来被捆绑在一起,连政治立场都要保持完全的同步,“我要求尤蒂卡人交出罪犯。”

      “不是我们杀的。”意斯冷冰冰地说,“仅凭一把匕首就定了罪,倒也足见兰卡德人的愚蠢,尽管这件事在拉古诺尔城早就人尽皆知。”

      “你什么意思?”

      “您觉得呢?”

      “这就是兰卡德人,”站在意斯身侧的洛默尔嗤笑道,他是卢诺斯的儿子,但并没继承父亲的气势与能力,更多时候不过是在议员席混混日子罢了,现在他砸了手中的酒杯,玻璃杯落到地上,碎片飞溅,几乎溅到其他人脸上,意斯全然不在意,越是说话就越是恼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说是你们杀的,目的只为了阻止东大陆商路开辟呢。”

      “我明白尤蒂卡人到底想说什么了,”罗南他扶住旁边人的肩膀,朗声笑道,“他们自己像巴塔兰族那样干出了对不起拉古诺尔城的事,利用塔芙拉卡树的力量为自己牟利,为此不惜亵渎我们的神明,我们的塔芙拉卡树?”

      巴塔兰——博特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想起自己从小听到的故事,不为拉古诺尔城主流所接受的真相,有关诬陷、误解与战争的故事。他懒洋洋地开口:“苏菲尔特执政官,您接下来的话可要小心点,不然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步了巴塔兰的后尘呢。”

      “闭嘴!”陌生的男声炸响,打断了博特卡即将出口的恶言。苏菲尔特没有去管,他凝了凝神,微微蹙起眉毛,很快又舒展开。

      不,这不可能是尤蒂卡那些贵族越过他的阴谋,他们没有任何动静。昨日与克莱蒙德的争吵历历在目,元老院表决上所有的兰卡德议员离席而去,用最恶劣的态度蔑视了尤蒂卡人的诉求。即便如此,刺杀一个相对来说颇有威望的兰卡德执政官,激化矛盾,对他们的好处也近乎于无。兰卡德人手中的匕首仍在闪着可怖的银光,苏菲尔特试着向前一步,他台下的兰卡德族人爆发出来难以想象的怒吼,是萨米西卡阻止了他们。

      女孩扇动羽翼,任由气流托起自己,高高在上地望着苏菲尔特。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她是否违反了禁飞令了,萨米西卡说:“苏菲尔特,我相信你没有参与谋杀我哥哥的行动,他曾多次赞扬你,对他来说,你是个优秀的同僚。你确实不讨我的喜欢,但我相信克莱蒙德的判断。然而,正如你绝不会后退,我同样不会让步,这关乎我哥哥的荣誉与性命,他不该被龌龊的手段杀死,所以,无论如何,我要一个结果。”

      对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苏菲尔特知道到了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了。如何恰到好处地后退一步,如何在最对的时候做出决定,从来都是他的强项。于是,他露出一个微笑。

      最初接住匕首的兰卡德议员走上前来,沾着浅蓝色血液的刀具从他手中飞出,擦着苏菲尔特的脸颊钉入身后的墙壁,红色的血液从苏菲尔特的脸颊一侧淌了下来,带着缕银白的发丝,他动都没动,视线钉在元老席上沉默的同僚。萨米西卡皱了皱眉:“听着,博特卡……”博特卡对萨米西卡眨眨眼,全然不顾身后女人一闪而逝的厌恶表情,自在随性,甚至对苏菲尔特摆出了一个做作的邀请姿势:“没有人能随意定罪,任何人都有辩白的机会,执政官大人,请吧。”

      一直站在苏菲尔特身后的护卫,尤蒂卡贵族之子托菲利向前一步,冰一样的剑刃自他的掌心浮现,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泛着奇异的蓝色。他红色的眼睛中翻滚着压抑的愤怒,仿佛炽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所有拉古诺尔人都认得他,尤蒂卡的新生代,曾经以一己之力前往山脉深处杀死了潜藏在其中的骨龙,他的脖间还挂着用骨头磨制的吊坠,没有任何迟疑,托菲利挡在了苏菲尔特身前,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他提高了声音,年轻人的嗓音中含着凌冽的冷意,所有人都相信他真会那样做的:“再敢向前一步,我要你保不住自己的手臂。”

      叫人诧异的寂静中,苏菲尔特开口了。

      “退下,托菲利。”

      “可是……”

      “退下。”

      元老院里最年长的那位尤蒂卡族人,苏菲尔特的恩主卢诺斯,因为拉古诺尔人的特性,已年迈的他的发色比起年轻时浅了许多,扎起的头发上顶着许多珠宝,此时正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卢诺斯冲苏菲尔特点头,苏菲尔特仰起脸,并没因萨米西卡与议员傲慢的态度展露任何愤怒,他甚至露出了轻轻巧巧的微笑,那张总是显得过分温和柔软的脸常常在某些时刻帮助他获得来自公民的支持。

      不过,倘若因此忽视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尽管苏菲尔特被人嘲笑为卢诺斯的傀儡、传话人、应声虫、没有骨头的执政官,与兰卡德执政官克莱蒙德的强硬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纯粹一无是处。恰恰相反,对卢诺斯来说,苏菲尔特比想象中难掌控许多,他的地位已不再像最初那样稳固,如今甚至要反过来依赖苏菲尔特了。对此苏菲尔特给了卢诺斯更多的尊重,以松懈他的戒心。

      “我不认可您的指控。”苏菲尔特彬彬有礼地说,“我们的羽翼飞过天空从不会留下痕迹,没有暗杀者会留下能够指认自己的证物,更何况,我们没有理由去杀害自己的盟友。”

      “你们有!”兰卡德的人群中一道声音格外响亮,“可耻的尤蒂卡人从不信守承诺,你们一定是想趁这个机会,从我们手中夺走拉古诺尔城、夺走塔芙拉卡树,就像百年前巴塔兰人曾做的那样!你们跟巴塔兰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骨子里缺乏荣耀与信用!”

      “山中狮鹫的阴险都比兰卡德人的荣誉光明正大,”尤蒂卡人,名叫米哈伊尔的年轻人反唇相讥,他有着一头绚丽的金橘色头发,如同阳光般熠熠闪烁,淡金色的羽翼愤怒地拍打空气,激起一阵翻滚的气浪,“贪得无厌的虫豸没资格对尤蒂卡人做出任何评价,除非你们不再一次又一次将将手伸进我们的钱袋子里摸出银币,不再将视线放在我们的仓库,理所当然地从里面掏出粮食,这件事才有讨论的价值。在这之前,兰卡德人没有任何资格对尤蒂卡人大放厥词,因为是我们承担了你们不停征战的责任!”

      “难道你们没有从中获利?难道我们征战只为了我们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利刃早刺穿了你们的胸口,哪里还有空在这里与我逞口舌之快!?你们瞒着我们前去东大陆贸易,将那些本来属于我们的东西卖给下等人的行为才真正称得上卑劣!”

      “让我们假设高贵的兰卡德军人不依靠面包生存,”某个尤蒂卡人接了米哈伊尔的话,“你们栽赃陷害巴塔兰一族的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解释,如今就要故技重施了?”

      嘈杂的声响不断涌入耳中,苏菲尔特面向萨米西卡,后退一步,托菲利紧跟着苏菲尔特的动作退了一步,抓紧手中的剑,年轻人的视线紧紧放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苏菲尔特抬起手,银白色的光芒自羽翼出爆开,他抬起猩红色的眼睛,在光芒万丈中与萨米西卡对视,紧接着是一声巨响。洁白的火焰化作一只巨鹰直冲天边,嘹亮的鸣叫声乍响,犹如天边炸开一道惊雷。执政官从塔芙拉卡树那里获得的力量镇住了在场所有人,只除了那边还在露出轻佻微笑的博特卡,他正转动右手的尾戒,平静地望着苏菲尔特,苏菲尔特回以同样的笑容。

      苏菲尔特同样扇动羽翼飞了起来,银白的羽翼在阳光下圣洁而美丽。有那么一瞬间,在台下的人以为他与那庞大而洁白的巨鹰是同一个存在,一种永恒的、沉默的巨物,一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苏菲尔特说:“请谅解,我无意在公民大会使用这样的招数,这里是两族公民共同决策的地方,本该充满平等与合作。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与生命担保,杀害克莱蒙德的绝非尤蒂卡人,而是另有其人。”

      “克莱蒙德已死,你的担保一文不值。”萨米西卡说。

      “请不要忽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克莱蒙德绝非热爱于为了否定尤蒂卡而否定的执政官,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有着绝佳敏锐性的,一个真正的天才与英雄,二十年前他通过了税收法案,减免了尤蒂卡平民的税收,十年前他同意去西大陆考察,开辟新的商路。哪怕仅仅从常理上来讲,我们也没有理由杀害他——谁会去伤害潜在的盟友,只为了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新朋友?杀害克莱蒙德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的,我们没有理由特意派人去刺杀他,还在现场刻意留下铭刻着我族标志的凶器。归根结底,那把匕首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买到,不是吗?”

      “你明知他早就改变了想法。”萨米西卡说。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打断了苏菲尔特的反驳。

      “很有说服力的话,不过,亲爱的苏菲尔特。”博特卡懒洋洋地举起手,轻轻微笑,“已经晚了,对于战争来说,辩论毫无意义,不是吗。”

      苏菲尔特不动如山,“尤兰娅达在上。”他平静地开口,“您确定要在塔芙拉卡树广场谈论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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