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酸汤 谢忧郁/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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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怕什么来什么……
谢逸兴承认，他看见那封信的时候，真的怕了……
那封信是周三中午出现在沈欲明桌上的。
谢逸兴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比普通信大一圈，叠了四折，边角压得很平。没有署名，没有贴纸，也没有任何标记，就这么安静地摊在沈欲明的课本上，像是被人专门摆正了才走。
沈欲明还没回来。谢逸兴站在自己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碰。
他把自己的水杯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英语书，开始写下午要交的作业。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有人在胸口的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把它叠成四折、放在课本正中间、把边角都压平了才走的人，是认真地想要被看到。
“这是要干什么啊……会不会……沈欲明答应了怎么办……他说过想谈恋爱了来着……我会不会……”谢逸兴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了好半天。
沈欲明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半杯水，看到桌上那封信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下，拿起信封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了。他没有拆，用手捏了捏厚度，然后放进了桌洞里。
“谁放的？”谢逸兴平复了情绪，装作不经意的问。
“不知道。”
“你不看看是谁写的？”
“等会儿看。”
谢逸兴没有继续问了，他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走得比平时稍微慢了一些。
沈欲明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翻了翻课本，中间停顿了几次。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从桌洞把那封信拿出来了，拆开封口，抽出信纸——足足三页纸，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的，两面都写满了。
沈欲明把信看完了。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的，看完最后一页之后他把信纸按顺序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塞了回去。
谢逸兴正在写英语作业，余光扫到他看完信、叠好、放进去、用书压着。
那套动作连贯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他把手从抽屉把手上拿开的时候手腕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指节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谁写的？”谢逸兴问。
“三班那个学长，上次运动会站我旁边递水那个。”
“说什么了？”
“写了一堆，说从高一就注意到我了，觉得我人不错，想认识一下。”沈欲明把水杯盖拧紧了，拧了两圈，“写得挺认真的，三页纸。”
谢逸兴低头写了一个单词。他把笔放下了，又拿起来了。
“你怎么想的？”他问。
“没怎么想。”沈欲明说，“放那儿吧。”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角落那张桌子。萧知予正在往苏承越碗里夹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去，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他嚼完了咽了，偏头看了一眼沈欲明：“你桌洞里那封信我看到了，谁写的？”
“三班那个。”
“写了多长？”
“三页。”
“三页？挺能写的。”萧知予又夹了一块排骨，“你看了没？”
“看了。”
“然后呢？”
“然后放抽屉里了。”
萧知予没有继续问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扒了两口之后又抬起来了：“你留着那信干吗？”
“不干吗。”沈欲明说，“人家写了三页，直接扔了不太好。”
“那你留着又不会回。”
“那就先留着。”
谢逸兴一直没有说话。他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筷子搅了几圈，把面卷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又夹了下一口。
萧知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看到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移开了。苏承越在旁边夹走了他碗里最后一块排骨，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碗沿，又看了一眼苏承越，苏承越已经把排骨放进了自己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哥，你赔我排骨……”哀怨的眼神透过来。“那是我留下来的最好的！那块肉最多……”
……
谢逸兴看着他们兄弟俩，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他不知道的是，沈欲明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那天下午，谢逸兴一句话也没多说。他正常上课，正常做笔记，正常帮沈欲明递卷子，只是说话的时候比平时短了半截。
沈欲明问他“这道题选什么”，他说“B”。沈欲明又问“为什么不是C”，他说“C不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宿舍的路上，谢逸兴走在前面。沈欲明走到他旁边：“你走这么快干吗。”
“没走快。”
“你以前走路的频率比你现在的频率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我话一直很多。”
谢逸兴没有接话。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之后沈欲明说：“那封信我明天就扔了。”
谢逸兴脚步没有变慢：“你不用跟我说。”
“我说了我会扔。”
“那你扔就行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我的。”
沈欲明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谢逸兴的侧面打过来，他的表情没什么起伏，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连嘴角都没动。沈欲明停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
谢逸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站着让我看。”
沈欲明停下来了，谢逸兴也停下来了。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着，风把两个人的外套下摆吹得往同一个方向偏。沈欲明站在他面前，两个之间的距离大概半步。
“那封信我不会回。”沈欲明说。
“你不用告诉我。”
“我就是要告诉你。”
两个人对着站了几秒。谢逸兴先移开目光，看着路灯杆下面被光拉长了的那截影子：“他写了三页，你看了，看完了放抽屉里了。”
“那是我放的，又不是他放的。”
“你留着它。”
“我留着是觉得直接扔了不太礼貌，又不是留着看。”
“你没扔。”
“明天扔。”
“你今天中午也说放那儿。”
沈欲明没有再说话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半臂：“你看我一眼。”
谢逸兴没有抬头。
“你看我一眼。”沈欲明又说了一遍。
谢逸兴抬起头了。沈欲明站在路灯底下，脸被灯光照得发白，他看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他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那封信我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扔，扔完告诉你。”
谢逸兴把目光移开了：“你扔不扔是你的事。”
“谢逸兴。”沈欲明叫了他名字。
谢逸兴站住了。
“我今天中午认真看那封信，”沈欲明说，“我对他没有感觉，你相信我，我只有你是最好的朋友。别生气好不好……”
谢逸兴站在路灯底下没有动。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外套领口的边角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嗯”，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成了不到半步，然后又缩成了同一段被路灯圈出来的光。
“走了。”谢逸兴说。
“嗯。”
两个人继续往宿舍走，这一次并排着，步子一样大，肩膀之间隔了两拳的距离，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经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背后挪到前面，又从前面挪回背后。
回到203之后沈欲明把书包放下，拉开抽屉把那封信拿出来了，连带着之前的几封情书一起。他没有再看，也没有再拆开确认里面写了什么，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几封信落在垃圾桶底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像一本薄薄的册子合上了最后一页。
萧知予坐在对面下铺看到了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但他在沈欲明把信封扔进去之后抬起眼皮看了谢逸兴一眼。
谢逸兴正背对着他在脱外套，肩膀的线条在他把外套挂上椅背之后松了一下。萧知予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的字是反的，他没有翻回来，就那么看了很久，久到嘴角的弧度露出来又自己收了回去。
苏承越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垃圾桶里的信封边角露出了一截，他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
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事情已经被确认过了，不需要再说第二次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以及，有两个人今天晚上都要失眠了……
谢逸兴洗漱回来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的信封还在，边角露出来的那一截被沈欲明用一张用过的草稿纸盖住了，像是怕它太显眼。
他没有去碰那张草稿纸，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沈欲明也坐回了自己床边，弯腰把拖鞋摆正了，鞋尖朝着床的方向。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沈欲明问。
“豆浆。”
“那我帮你买。”
“不用，我自己去买。”
“我帮你买，你早上多睡会儿。”
谢逸兴坐在床边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这周已经帮我买了两次了。”
“三次。”
“三次？”
“周二、周三、今天。”
“今天是周四。”
“那明天就第四次了。”
“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性好。”沈欲明把被子掀开坐进去了，“你早上喜欢什么小菜？”
“随便。”
“那我记着了。”
灯灭了，宿舍暗下来之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谢逸兴躺在上铺，听到下铺的人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又安静了。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亮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对面床下铺传来萧知予压低了的、但不太低的声音：“他三页信扔了，你一句话没说。我哥一封小纸条叠了四折塞我抽屉里我看了三天才回。”
谢逸兴探头“嗯……他睡了，明天说。”
苏承越的声音从对面上铺传下来，闷闷的：“你看了三天才回是因为你忘了。”
“我忘了是因为你把纸条叠太小了我没看到。”
“你拿起来的时候翻了两遍。”
“我翻两遍是确认一下是不是你放的。”
“那你确认了。”
“确认了。”
“然后呢？”
萧知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回你了。”
“你回的什么？”
“我回了一个‘哦’。”
苏承越在上铺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回了‘哦’，那三页呢？”
“三页是‘哦’的十倍不止。”
“十倍也不如一个‘哦’管用。”
萧知予没有再接话了。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在黑暗里把嘴角那个露出来的弧度压平了，压平了又翘起来了。
谢逸兴倒是睡不着了……
沈欲明会不会真的要回信……他们是不是有联系方式了……沈欲明到底是不是……他有没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酸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