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开学 缘分怎么来 ...
-
秋游之后刚好放月假，也算是不用学生收心了，继续疯玩。
但是现在……用小学生最爱的话来说就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现在那群学生满脑子也都是这句话。
“哎呀！怎么都要开学了啊……”沈欲明趴在谢逸兴床上乱翻。
“我刚铺的床……”谢逸兴扶额。
“你同意我上床的。”
“嗯，失策了。但是你说来我家的目的是补作业。”
“我不是在写吗？”沈欲明拍拍床上的作业，啃了一口面包。
“你有理，你最好不要把面包屑掉在我的作业里面。”
……
秋游之后的那一周，班主任换人了。
消息是周一早读课的时候宣布的。原先的班主任因为家庭原因调去了别的学校，接任的是教物理的苏明理老师。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资料，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苏承越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很短的半秒，然后移开了。
“我姓苏，以后带你们班物理，兼班主任。”他说，“我的课要求严，作业必须按时交。其他事情按学校规矩办。”
底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偷偷往苏承越那边看了一眼——大家都知道苏明理是他爸，但谁也没见过这两个人在学校里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苏承越低着头翻物理课本，像是没听到讲台上的人在说什么，又或者懒得听。
萧知予坐在他旁边，余光扫到苏承越翻书的手指停在了同一页上，页角被他按着一动不动，很明显在打野。
萧知予把自己的笔袋往他那边推了推，笔袋的边缘碰了一下苏承越的手肘，苏承越的手指动了一下，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那天物理课是苏明理带的第一节课。他讲课的节奏比之前的老师快一些，板书也写得更简洁，公式推导的时候一步接一步中间不留太多停顿。
讲到一道动能定理的题的时候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回头扫了一眼教室：“这道题谁上来做一下？”底下安静了两秒，苏明理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苏承越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越过去了，点了后排另一个同学的名字。
萧知予在底下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了苏承越的桌面上：“你爸刚才看了你一眼。”苏承越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来：“他知道我做过这道题了。”萧知予又写了一行：“你什么时候做的？”苏承越回：“上周他在家吃饭的时候提过这道题，我吃完饭做了一遍。”萧知予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然后收起纸条没有继续回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承越的侧脸——苏承越正低头抄笔记，笔尖走得很稳，像刚才那段纸条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苏承越把笔放下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
新官上任三把火，作为班主任，这最重要的一把火就是……换座位。
座位是周三中午换的。苏明理在课间通知了临时班长，让他去办公室拿新座位表贴到公告栏上。
下课之后一群人围过去看，沈欲明站在人群外围等了等，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挤进去。他从第一行开始看——第一排是几个个子矮的女生，第二排是另几个，扫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三排靠窗：萧知予。旁边：苏承越。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一行。
第四排靠窗：沈欲明。旁边：谢逸兴。
……
这个座位表被动手脚了吧……
沈欲明站在公告栏前面把那两行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萧知予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看到沈欲明走回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看到了？笑什么？我们在一起坐？”
“看到了。”
“你跟我哥坐？”
“不，你跟你哥坐，我跟谢逸兴。”
“那咱俩各坐各的哥。”
萧知予把笔停住了，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苏承越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步伐不快不慢的，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到座位旁边坐下来的时候，把桌上那摞书往左边推了两厘米，腾出了一块刚好够放另一个笔袋的位置。
萧知予坐下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把自己那个笔袋放进了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笔袋的边沿严丝合缝地贴着苏承越那摞书的侧面，像是原本就该放在那里。
下午搬座位的时候教室里乱了一阵。有人拖着桌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抱着书堆在走廊里找自己的新位置，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笔袋”。
沈欲明把东西从旧座位挪到新座位上的时候，谢逸兴已经坐在新座位上了，正在低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本一本地摞在桌角。
沈欲明把笔袋放在桌上的时候，发现桌面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铅笔痕迹，是上一届留下来的涂鸦，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人手里举着一根接力棒。
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用橡皮擦掉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谢逸兴一眼，谢逸兴正好也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一秒，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一个翻开物理课本，一个拧开水杯盖子，像两个刚搬到一起住的人还在适应彼此的气味一样。
晚自习的时候苏明理来了一趟。他站在讲台上说了一句“座位调好了就安心上课，有问题的再来找我”，然后转身走了，活脱脱甩手掌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布局——萧知予和苏承越坐在第三排靠窗，谢逸兴和沈欲明坐在他们后面一排，四个人的位置连成了一个四边形。
苏明理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全程他没有朝苏承越多看一眼。
但苏承越知道他爸看了。在他低头假装写字的时候，余光里那道身影在门口停了一秒，那半秒足够把所有东西都过一遍了。
苏承越的笔尖在纸上写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圆，然后划掉了，继续写下一行。
晚自习下课后四个人一起走回宿舍的路上，萧知予走在沈欲明旁边，偏头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座位是我哥安排的。”
沈欲明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苏承越：“他安排的？”
“嗯，苏老师让他帮忙参谋的，说‘你对班上同学熟悉，看看怎么坐合适’。”
萧知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他拿着座位表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划了四笔。划完之后他把表还给苏老师，苏老师看了一眼就通过了。”
沈欲明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和谢逸兴并排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忽然觉得下午搬座位的时候谢逸兴比他先坐下、把书摞好、在桌角留了一块空位——所有这些动作，他做的时候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了结果的人在等待对方落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欲明问谢逸兴。
“知道什么？”
“座位的事。”
“中午贴出来才知道。”
“那你下午搬座位的时候动作那么快？”
谢逸兴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怕有人把窗边的位置占了。”
沈欲明没有再问了。他放慢了半步走到谢逸兴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路灯投下的明暗交界的线。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谢逸兴走在他的上风位，肩膀替他挡了半边风。
到了203门口，萧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承越已经先一步进去了，正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下铺。
萧知予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下，没有说“为什么把我们四个放一起”，也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你划在一起”，他只是伸手从苏承越口袋里摸了一颗薄荷糖出来剥开放进嘴里，含着走开了。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把剥下来的糖纸塞回了苏承越的手心里。苏承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叠成了一个小方块的糖纸，没有扔，放进了自己口袋深处。
沈欲明在自己床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逸兴。谢逸兴正在翻明天的课表，像没有感觉到那道目光。
沈欲明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自己桌面上多了一瓶水——是谢逸兴那种用了很久的旧水壶，他刚才拿错了又放下了。
瓶身上贴着一小块透明胶，胶带下面压着一行很小的字，是谢逸兴自己的笔迹：“这排靠窗，冬天晒太阳暖和。”
沈欲明看了那行字两眼，然后端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像是刚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灌进去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他喝完把水壶放回原处，盖子拧紧了，拧得比平时多了一圈。
窗户外面有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被风卷着翻了个身，从路灯的灯光里飘过又消失在了窗框下方的黑暗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了更深的地方。
熄灯前苏承越去阳台收衣服，经过萧知予床边的时候被他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苏承越停住了脚步，站在他的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萧知予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膝盖又轻轻碰了一下苏承越的大腿外侧。
“你今天划那四笔的时候，怎么想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专门挑了一个外面走廊没有人走动的时间。
苏承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从萧知予的枕头底下抽出来一条他没有收好的领带，折叠了一下放在了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放好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老师说帮忙看看座位怎么坐合适，我看了一下就划了。”
“那你为什么把沈欲明和谢逸兴划到一起？”
“沈欲明说了好几次想坐窗边。谢逸兴无所谓坐哪里，他跟沈欲明坐一起就行。”
“你怎么知道谢逸兴跟沈欲明坐一起就行？”
苏承越把抽屉合上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响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萧知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内容，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他看沈欲明的眼神，跟你平时看我的眼神差不多。”
萧知予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屏幕的光还亮着，但他没有划动，像是那行字被按在了原地。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被被子闷了一层：“那你划我的时候呢？你划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苏承越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床铺旁边。他背对着萧知予踩上爬梯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笔袋不会丢。”
萧知予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在黑暗里把嘴角的弧度抿平了，抿平了又翘起来，来回试了两遍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准备睡觉。下铺的床板响了一声，他把自己往被子深处埋了一截，头发被枕头压住了一缕，他没有理它。
对面床，沈欲明也还没睡。他在黑暗里把那个保温杯摸出来放在枕边，指尖沿着瓶盖的边缘走了一圈，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盖子还拧着。
上铺的谢逸兴翻了一个身，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欲明的手从瓶盖上拿开了，放回了被子里。
隔壁下铺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萧知予装睡的速度很快，快到他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次——把头埋进枕头里、保持呼吸均匀、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苏承越在上铺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萧知予真正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浅一些，不会像现在这么均匀。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沈欲明看到桌面上又多了一瓶水。这一次是他自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逸兴灌满了又放回来的。
瓶子上没有贴新的纸条，但瓶盖比平时松了半圈——像是被拧开过又拧回去的。
他坐在座位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的那一段像一条被提前暖过的小河，沿着食道慢慢淌了下去。
萧知予从前一排转过来，把一张草稿纸叠成的小方块推到他的桌面上。
沈欲明展开来，里面画了一张简笔画——四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坐在一排，两两并排，中间用一条线连起来。线上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着四个字：“自己体会。”沈欲明看完了那张纸，把它叠回去，放进了笔袋最里面那一层。
苏承越从前排转过头来，像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谢逸兴桌面上那个被沈欲明放回来的保温杯。
他看到了，但没有说任何话，转回去继续翻物理课本了。他的课桌桌面上，一个灰色的笔袋紧挨着他自己的笔袋放好了，笔袋拉链是合着的，两个并排的笔袋像两个习惯了彼此站在旁边的东西，已经不觉得挤了。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苏明理又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下。他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布局。
他的目光像是无意一般扫过第三排和第四排那四个人的位置，然后收回来，像确认了什么，转身走了。
这一次苏承越没有低头假装写字，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只来得及看到他爸外套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承越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谢逸兴正在给沈欲明讲一道物理题。
他的笔尖在沈欲明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画完之后他把笔放下了，让沈欲明自己顺着那条线往下走。
沈欲明低着头算了一会儿，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谢逸兴一眼。谢逸兴没有看他，正在看自己的课本，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替某道还没说出口的答案打节拍。
沈欲明低下头继续算，算完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把草稿纸推到了谢逸兴那边。谢逸兴低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他把草稿纸折好放在两个人桌沿的中间，像是把某个不需要说话的东西放在了一个两个人都够得到的地方。
下课后四个人走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比昨天更亮一些，能看到路面上那些被夜风吹落的叶子在风里慢慢挪动位置。
萧知予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跳脱了半拍，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尖会先着地，像是在走一段他走了很多次但每次都还会喜欢的路。
苏承越走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手里拿着他的外套——他刚才嫌热脱了，苏承越接过去搭在胳膊上，萧知予没有问他要，他也没有还。
沈欲明和谢逸兴走在他们后面。沈欲明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偏头说了一句：“苏承越划座位的时候，他知道你跟我坐一起会怎么样吗？”
谢逸兴的脚步顿了一下：“会怎么样？”
沈欲明没有回答。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了前面的萧知予，把谢逸兴一个人落在后面了。谢逸兴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然后也快走两步跟上去了，没有追问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