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余晖 少年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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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兴，别哭。”
“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痛，注定要一个人扛。
谢逸兴很明白这些道理，尤其是那个说要陪自己一生的人食言之后……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相依的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但是拥抱无法驱散死亡的寒意，就像眼泪也留不住注定消逝的温度。
再好的童话，终究要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仓促地写下结局。
不是所有骑士都能打败恶龙，不是所有公主都能遇到王子，不是所有真爱都能达到想要。
在知道怀中的人再也躲不过命运时，确实难得的平静了。
谢逸兴撕掉了返程的机票，辞去了那边可有可无的工作，几乎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重新挤进了沈欲明的生活。
他没有再歇斯底里地追问，也没有整日以泪洗面。
他只是望着沈欲明，用一种小狗看主人的眼神，可怜巴巴的，然后说："欲明，我们走吧。"
"去哪儿？"沈欲明蜷在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看着谢逸兴时，却还是带着一点光亮。
"去所有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去的地方，兑现我能兑现的承诺……也算是没有太亏欠你。"
……
于是旅程开始了。像一场盛大而仓促的逃亡，逃离消毒水的气味，逃离冰冷的医疗器械，逃离那悬在头顶、滴答作响的生命倒计时。
他们去了冰岛。站在黑沙滩上，看巨大的冰块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漂浮，如同搁浅的远古巨兽。
极光在夜空中摇曳，绿的，紫的。
沈欲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小狗毛线帽，很可爱，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映着流动的极光。
谢逸兴从背后拥着他，感觉他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他在寒风中轻微地咳嗽，他把他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分给他一半。
"真美啊，"他轻声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像梦一样。"
"我梦见过……我和你在这儿一起躺在地上看天，一直到睡过去。"
"嗯，"谢逸兴把下巴抵在他冰冷的帽子上，"我们以后还来。"
他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对啊，以后……他们之间，还有多少"以后"可以奢侈地承诺？这个答案没人敢去想……
后来他们去了京都。住那种老房子，算是……“名宿”，晚上能听见木头响。
沈欲明坐在走廊上，脚搁在木地板上，手里捧着谢逸兴泡的茶，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的，能看出来穿着它的人很瘦，身体甚至可以说是瘦的走了形。
沈欲明浅浅抿了一口，茶泡得不好，有点苦，但他还是喝完了。
谢逸兴问他好喝吗，他说还行。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还行，是没力气挑剔了。
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沈欲明，小狗似的蹭蹭撒娇，沈欲明侧头回吻住他，唇齿间度过来一丝苦涩。
他们去威尼斯那天天气很好。船在水巷里穿来穿去，两边墙上的花垂下来，影子晃在水面上。沈欲明坐在船上，草帽压得很低，谢逸兴看他，看不清他的脸。
后来在叹息桥下，他突然侧过身凑近了一点，谢逸兴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没别的。
“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儿亲你嘛”沈欲明笑着靠在谢逸兴怀里。
“说吧，又要编什么小故事？”
“才不是编的！”沈欲明哼唧一声。“是这儿本土的小故事，他们说在这儿接吻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好，我陪你一辈子……”小声呢喃……“小骗子。”
圣托里尼的日落，他们坐在悬崖边看。那太阳掉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沉进海里了。沈欲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想回去了。”谢逸兴说行，两个人便返程。
回去之后，他就再没站起来过。
住院那阵子，谢逸兴天天在那儿坐着。窗户朝西，下午阳光会照进来，落在床尾的白色床单上。
沈欲明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眼，会转过来看他一下。眼神有点散，但认得他。
有一天下午，他突然精神好了一点，能说话。
他让谢逸兴去翻抽屉。谢逸兴打开，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都是照片，每张背面写了字。字有些歪，有些抖，但还能看清。
有一张冰岛的极光，背面写着：“那天晚上真好看。”第二行小一点的字：“就是站久了有点累。”
京都那张写着：“走廊里坐了一下午，脚凉了。”
威尼斯那张就几个字：“船晃得想睡。”
最后一张是圣托里尼的日落，两个人的影子靠在护栏上。背面写着：“先走了。你慢慢看。”
谢逸兴看完，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信封。他回到床边坐下，沈欲明已经闭眼了，呼吸很浅很慢。谢逸兴握着他的手，没用力。
说不心疼是骗人的，看见沈欲明眼角的泪，谢逸兴低头吻去。
泪水划过舌尖，咸，带着苦涩……
他想哭，但是他怕沈欲明听见，又要担心他了。
没一会儿，监护仪响了。
他也没哭。就是坐在那儿，看着那只手一点点变凉。护士进来，问他有什么要处理的。他说没有。
出奇的冷静，背后是对未来的迷茫。
后来他回了趟家。玄关那双鞋还在，鞋带松着。茶几上有本杂志，翻到冰岛那一页。冰箱里有半盒草莓，长了毛。他看了看，把草莓扔了，冰箱门关上了。
普罗旺斯那片花田是真大。他站在田埂上，太阳晒得他后脖子发烫。旁边有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纱在花里跑，纱拖在后面，撩起来一大片紫。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皮面上贴了颗草莓贴纸，边角翘起来了。他按了按，翻到空白页，写：“花开了。太阳很大。你说过想来看的。”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沿着田埂往前走，走得不快。风从背后吹过来，花海像波浪一样往两边让。
他没回头。
他知道回过头也什么都不会有。
少年相识，风月殊途。
他们有过最美好的开头，却终究没能等来一个哪怕平凡、却完整的结局。那些一起看过的风景，全都成了刻在他余生里，最痛、也最美的墓志铭。
他的太阳，真的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