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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纸条42号 ...

  •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纸条42号的门板正被风撞得发出轻响。碎雪粒裹着寒意擦过白栅栏,落在假草坪上,没一会儿就铺了薄薄一层白。店里暖黄的灯烘着麦芽与酒香,玻璃上蒙着淡淡的雾气,里外像隔着两个世界。

      老山姆趴在吧台上搓手,面前的黑麦少见的要求加了热水,冒着白汽:“今年雪来得真早,往年得再过半个月才见白。”

      “天冷点好。”张奶奶坐在沙发角织围巾,织针碰得轻响,“天一冷,那些蓝草说不定就冻死了,也能少点糟心事。”

      郁修宴擦着玻璃杯,目光扫过窗外簌簌落雪。雪片细碎,落在墙根的蓝草上,没立刻化,反倒衬得那点荧蓝更冷。他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变异植物耐低温,这点雪冻不死它们。反倒空气湿度一升,粉尘附着性更强,未必是好事。

      店里的松弛只维持到午后。先是一个穿皮衣的小伙子撞门进来,带着一身雪粒子,脸色发白:“你们快看东边!那烟……那烟颜色不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凑到窗边往镇东的方向望。

      灰蒙蒙的雪幕里,果然飘着一缕淡粉紫色的烟,不像烧柴的灰,也不像烧垃圾的黑,颜色妖异得很,在漫天白雪里格外扎眼。烟升得不高,顺着风往北边飘,被雪压着,像条缠在屋顶上的带子。

      “那是……苏晚家那片吧?”张奶奶眯着老花镜,手都停了,“她家就在巷口第三户,前几天还跟我说,厨房水槽底下长了好几株蓝草,正愁怎么弄呢。”

      话音刚落,又有熟客顶着雪跑进来,跺着脚上的雪,语气急慌慌的:“出事了!老苏家出事了!就是那个常来的小姑娘她家!” 酒馆里瞬间静了。

      那人喘着气,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苏晚她爸不信军方设的那些收集点,说收上去根本不是销毁,是拉回实验室接着种,安塞国历来都这德行,明面防控暗地研究。今早下雪,他趁没人注意,把家里拔的草全堆后院烧了。结果火一点起来,冒的全是那种粉紫色的烟,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没两分钟,屋里一家三口全栽地上了,邻居拍门没人应,扒着墙头往里一看,人都昏迷不醒。”

      “我的天……”苏晚的闺蜜艾兰妮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那、那现在呢?人怎么样了?”

      “军方来的快得邪乎,”那人喝了口郁修宴递过来的温水,压着惊,“邻居刚报信没十分钟,军车就到了,全戴着防毒面具,把人抬上车就拉走了。现在那片巷子全封了,拉着警戒线,军人站着岗,不让靠近,说周边住户都得居家隔离,挨家挨户发口罩。” 酒馆里炸开了锅。

      “我就说那些收集点有鬼!”老山姆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酒杯都震了震,“好好的草非要统一收,还不让老百姓自己烧,合着就是怕咱们把他们的宝贝苗子烧没了!”

      “也不能全这么说……”有人小声嘀咕,“真要是烧了都出这种烟,那大家都乱烧,全镇不都完了?”

      “完也是他们害的!”张奶奶气得织针都抖,“早干嘛去了?早几十年前,刚长草的时候就该全处理了,非捂着盖着,弄到现在人都倒下了,才出来装样子!”

      礼琴靠在吧台边,望着东边那缕渐渐淡下去的紫烟,沉默的没有说话,眼睛沉沉的。

      农机站的小伙子道:“意料之中。安塞国什么时候真心处理过烂摊子?先捂,捂不住了就封,封不住了就拿老百姓当试验品。苏晚他们……能不能囫囵回来都难说。”

      众人七嘴八舌,恐慌混着雪意往骨头缝里钻。之前只是起疹子、个别人疯,大家还觉得离自己远;现在一场焚烧、一团紫雾、一户人家被带走,就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谁都没法再自欺欺人。

      郁修宴站在吧台后,手里的擦杯布没停,棉布蹭过玻璃,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焚烧产生的高温气溶胶,是粉尘最危险的传播形态——之前只是接触感染,粉尘活性低,范围可控;一旦被焚烧雾化,就能通过呼吸道直接侵入人体,发病速度和重症概率都会翻倍。军方反应这么快,十分钟就到位封控,显然早就预判过这种风险,所谓的“集中收集销毁”,本质就是防止民间私自焚烧引发大规模扩散。

      苏晚爸爸的怀疑不算错,军方确实没打算彻底销毁;但他的做法也确实捅了娄子——这团紫雾过后,镇东的粉尘浓度会飙升,后续出现多少重症,根本没法预估。

      至于被带走的一家三口,绝不会是去普通医院。军方在地下有现成的隔离观察舱,他们大概率会被送进实验室,成为“天然感染样本”。

      “都别慌。”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往沸水里投了块冰,“军方既然封了,就不会让烟散过来。大家回家关好门窗,别往东边去,出门戴好口罩。真有不适,就去镇公所的检测点。” 话说得稳妥,像个称职的店主在安抚客人。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事态已经彻底失控了。

      军方从“低调防控”转到“公开封控”,只差这一场雪、一团紫雾的距离。藏了几十年的地下基地,再也没法完全躲在暗处。

      雪越下越大,到傍晚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寸厚的白。

      所有客人都走了,唯独留下了今天几乎喝了一整瓶白兰地的礼琴。

      她趴在吧台上,也不说话,也不言语,沉寂的反常。

      到了平时要关门的时间,她突然恍恍惚惚的站起来,却根本站不稳当,眼看着就要摔倒,郁修宴及时走出吧台,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握着她的手腕。

      礼琴顺势整个身子倒进了郁修宴的怀里,然后深出双手环住了郁修宴的脖颈,脸凑的极近。

      两人呼吸交错,浅灰蓝色的眸子与深棕色的眼眸对视,礼琴顺势踮起脚尖,看上去想要吻上去,郁修宴别过头,吻落在了耳垂边。

      “呵呵,郁老板,真的,和我交往吧。我有你想要的。”

      郁修宴把手放在礼琴的腰侧,然后一个施力,把贴在自己怀里的人推了出去并让其站好。

      “不和你交往,你就不会给了吗?”

      礼琴愣了愣,随即弯着唇角笑开,指尖顺着吧台边缘划了半圈,带着点酒后的漫不经心:“郁老板就是这点没意思,明明都猜到了,偏要我把话摊开说。”她直起身理了理沾了酒渍的裙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推到郁修宴面前,“小心,我很喜欢这家店。”

      礼琴迈着有些不稳的步伐离开了。随着最后一个客人的离开,纸条42号彻底打烊。

      郁修宴披着外套往东边走,苏晚住的丰食巷口拉着的军绿色警戒线,在白雪里格外扎眼。两名士兵站在雪地里,军靴踩得积雪咯吱响,身姿笔挺,像两尊冻住的雕像。周边几户人家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透着昏黄的光,安静得反常。

      察觉到士兵的视线往他这边看时,郁修宴勾了勾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住所。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带着点极淡的、几乎闻不见的甜腥气——是粉尘的味道。比之前浓了。

      “咔嗒。” 阿克索踮着脚跑出来,蹲在他脚边,却不肯往东边看,耳朵抿成飞机耳,尾巴紧紧盘在腿上。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人敏锐得多,这股混在雪风里的气味,让它浑身不舒服。

      郁修宴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连尾巴都裹紧了。

      他站了会儿,看着雪片落在白栅栏上,落在木工桌的边缘,把所有木纹都盖成柔软的白。很奇怪。

      转身回屋的时候,雪落在肩头,化了一点,凉丝丝的。

      郁修宴把门关好,隔绝外面的风雪与寒意。酒馆里还留着淡淡的酒香,暖光灯照着空荡的桌椅,下午的喧闹像场梦。他走到吧台边,拉开收纳盒,那串铜钥匙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铜锈上凝着点湿气,泛着冷光,现在又新加了一张纸条。

      已经可以了。不需要再等下去了,人都把筹码全部放了上来。而且等军方把全镇都管控起来,等粉尘飘满每一条街道,再想进镇西地下,就难如登天了。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钥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上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地盖着小镇,盖着封锁的巷口,盖着地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可粉紫色的烟雾已经飘起来了,有些东西,是雪永远盖不住的。

      郁修宴合上收纳盒,抬眼望向镇西的方向。夜色里,实验室的方向泛着极淡的蓝紫光,在雪幕后面朦朦胧胧,像一只快要睁开的眼。

      是时候,去会会这一切的源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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