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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纸条42号 ...

  •   “叮铃——” 老旧的铜铃挂在门楣上,被推门的风撞得晃了晃。普莱斯·厄文正蹲在货架后头整理旧唱片,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来人就笑了,扶了扶宽檐帽站起身:“郁老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往我这小破店跑。”

      “出来补点酒馆的存货,顺路过来看看。”郁修宴拎着空布袋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堆满旧货的货架——旧木雕、老座钟、捆着麻绳的旧书堆得满满当当,灰尘在斜切进来的阳光里慢悠悠打转,旧木头混着纸张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角落有个戴绒线帽的老太太正蹲在瓷碗摊前挑拣,指尖翻过一只只描花旧碗,半天没出声。他收回目光,落在厄文身上,语气平淡:“顺便说一声,厄文老板上次落了样东西在我店里。”

      厄文擦杯子的手顿了半秒,随即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拍了拍脑门:“嗨,你看我这记性!是不是串铜钥匙?前阵子收旧货的时候揣兜里的,估计起身急了带出来了。我还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落你那儿了。”

      他说得顺理成章,像真的只是粗心大意丢了东西,半句不提钥匙是开什么的,也半句不问郁修宴有没有认出来。

      “是串老铜钥匙。”郁修宴点点头,靠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木纹斑驳的台面,“我搁吧台收纳盒里了,厄文老板什么时候有空,随时过去拿。”

      “嗨,不着急。”厄文摆了摆手,绕出柜台走到货架旁,随手翻检着一堆旧铜器,语气漫不经心,“那串钥匙搁我手里也没用,都是早些年从老军户家里收来的旧货,年头久了,指不定连锁都锈死了。郁老板要是看着顺眼,留着当摆件也行。”

      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普通摆件。

      是通往镇西地下工事的门,是厄文递过来的一块敲门砖。你接了,就是默认接下了这层心照不宣的合作;你不接,东西搁在那儿,彼此也都体面,全当是场意外遗失。

      郁修宴笑了笑,没接话,也没推辞,只顺着话头转了弯:“厄文老板这儿好东西倒是多,上次收的那批旧书,我还没翻完呢。”

      “老东西多,没用的也多。”厄文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钻回柜台后头,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摸出个巴掌大的旧木盒出来,“说起来,前阵子去镇西收货,从一户老农家收上来个玩意儿,郁老板说不定感兴趣。”

      木盒推开的轻响很轻。

      盒子里垫着干枯的棉絮,正中躺着一颗深褐色的种子,比黄豆略大一圈,外壳布满细密的纹路,泛着极淡的蓝紫色光泽,像把七十年前那场流星雨的流光,凝缩成了小小一粒。阳光落在上面,纹路里的蓝紫微光若隐若现,和镇西那些蓝荧荧的草,像出自同一个源头。

      “不知道是什么种子。”厄文用指尖点了点木盒边缘,没直接碰那颗种子,语气半真半假,“老农说是从镇西坑边上捡的,放了快十年了,也不知道是活种还是死种。我这儿没地方种,也懒得折腾。郁老板要是感兴趣,拿回去种种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郁修宴,宽檐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眼神,语气里多了点认真:“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东西来路邪性,指不定就是那些怪草的种。真要是活的,说不定有危害,得小心。你要是有顾虑,不要也没关系,我回头扔了就是。”

      话说得敞亮,进可攻退可守。

      递了东西,也明说了风险,接不接全看郁修宴自己。接了,是你主动要的,出了事与我无关;不接,也不伤和气,全当随口一提。

      分寸永远卡得刚刚好。

      郁修宴的目光落在那颗种子上,指尖没动。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镇西坑边捡的,蓝紫色纹路,存放十年仍有光泽。和陨石孢子同源的概率,超过七成。厄文特意把这东西给他,是想让他做活体观察,还是想试探他对变异植物的了解程度?

      念头转了一圈,面上却半点不显。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起那颗种子,冰凉的外壳蹭过指腹,纹路里的微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看着倒挺有意思。”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挑一件普通的小摆件,“反正酒馆二楼阳台空着,种种看也无妨。真要是活的,说不定还能当盆稀罕花草摆着。”

      “真不怕有危险?”厄文挑了挑眉。

      “真有危险,我再找厄文老板算账。”郁修宴半开玩笑地把种子放回木盒里,随手合上盖子,“真出了事,我就说是你卖我的旧货带的毒。”

      “哎哟,那我可担待不起。”厄文哈哈笑了两声,也没深究,顺势把木盒往他那边推了推,“送你了,反正搁我这儿也是落灰。种活了,记得让我开开眼。”

      两人都笑,话里话外全是闲话,半句没提镇西,半句没提实验室。

      可该递的都递了,该接的也都接了。

      钥匙是门,种子是样本。一个给了潜入的路径,一个给了研究的标本。厄文的示好递得含蓄,郁修宴也接得从容,像只是收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货小玩意儿。

      又闲聊了两句镇上的物价、近日的天气,郁修宴拎着木盒和布袋子起身告辞。

      “钥匙我还搁吧台收纳盒里,厄文老板什么时候有空过去拿就行。”

      “不急不急。”厄文挥了挥手,“等哪天我去喝酒,顺便就捎回来了。”

      铜铃又叮铃响了一声,郁修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厄文靠在柜台边,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他低头翻了翻手边的旧账本,指尖在“郁修宴”那一页停了停,又添了一行小字:主动收下未知种子。胆子不小。他合上账本,抬眼看向镇西的方向,货架上的旧座钟滴答滴答地走,在安静的旧货店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

      这潭水,看来还能再搅浑一点。

      另一边,郁修宴走在回酒馆的路上,指尖隔着木盒轻轻碰了碰那颗种子。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耳尖,他走得不紧不慢,和街上普通的店主没什么两样。没人知道他揣在布袋子里的,可能是整个小镇异常的源头缩影;也没人知道,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闲话里,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交易。

      回到纸条42号的时候,阿克索正蹲在收银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鼻子抽了抽,似乎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郁修宴把木盒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那颗蓝纹种子静静躺在棉絮上,在酒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伸手戳了戳凑过来的浣熊脑门:“别碰,这东西脏。” 阿克索甩了甩尾巴,嫌弃地退开半步,果然不肯再凑近——洁癖发作得恰到好处。

      郁修宴笑了笑,从吧台底下翻出个闲置的陶土花盆,装了半盆消过毒的营养土,把种子浅浅埋了进去,摆在二楼阳台靠窗的位置。阳光能晒到,通风也好,刚好适合观察。

      他蹲在花盆边看了两秒,指尖轻轻敲了敲盆沿。又找了一个玻璃罩,罩住了整个植物,这不是普通的玻璃罩,是专门用来研究有害植物的密封隔离罩,边缘带硅胶密封圈,能完全阻断植株和外界空气、虫媒的接触,哪怕真的是有传染性的变异,也不会漏出去。

      做好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镇西的方向。风卷着远处枯草地的气息吹过来,他掏出兜里的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认认真真记下了种植日期和种子的特征,是死是活,是普通野草还是变异植物,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至于厄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急。

      反正钥匙还在他吧台搁着,种子已经种进了土里。

      日子还长,牌得一张一张慢慢打。

      从木质楼梯一步一步的往下走,走到了酒吧的正门,把开业的门牌翻开,今天的纸条42号到了开业的时间。

      刚把门牌摆好,郁修宴正擦着吧台,白色门板就被推开,熟客之一农场的老山姆叼着卷烟跨进来,往吧台一坐就嚷嚷:“郁老板,照旧一杯黑麦,加冰。今天可冻死人了,得喝点暖身子。”

      郁修宴应了声,但却笑着问:“冷还加冰啊?”

      老山姆笑的爽朗,“不加冰的黑麦根本没法喝!再说,多冷的酒喝进肚子里也就暖和了!”

      “在理。”郁修宴从冰桶里凿了两块冰丢进杯子,顺着他的话接了两句天气,动作利落地倒满酒推过去。老山姆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目光扫过吧台上摆放的小食,忽然啧了一声:“说起来郁老板,你昨天没去镇东口吧?那边今早围了好些人,说是老王家的牛疯了一头,见人就攻击。”

      郁修宴随手擦过吧台上的水迹,“我倒是没去,不过这倒是很危险,是得疯牛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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