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螺旋》黑云的无限天空

21、找到工作

　　上世纪是AI大爆发的时代，《人工智能治理公约》的签订，科学伦理委员会与各国领导层、世界各大仿生机器人研究机构及制造厂商反复磋商，定下新世界的铁律：凡个人及未获资质的公司、厂商、机构，一律不得私自研究、制造、生产、销售仿生AI机器人。
　　但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打破规则的人。
　　禁令之下，仿生机器人的黑市反而愈发活跃。张岩铭小小年纪，就因对机械的痴迷，开始捣鼓些小玩意儿——最初是仿生无人机和机械宠物。后来一次突发奇想，他把自己对生物、物理、机械和AI的理解揉在一起，做出了一条生物机械腿。
　　这条腿，对残疾人意味着什么，他后来才真正明白。正规医院里，一套具有资质的生物机械假肢，价格高到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地表家庭。而黑市上的假肢，因材料、工艺、稳定性都打了折扣，价格相对便宜——偏偏这样的东西还少，黑市商家把价越炒越高。即便如此，比起正规货，它依然是一些人踮踮脚、咬咬牙，能够得着的希望。
　　张岩铭那条用废旧材料拼出来的机械腿，经过一段时间的调试矫正，运转如常。最终，它卖了出去，换回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从那以后，他做起了“黑市生物机械工程师”的营生。限于材料、时间和能力，他做的东西总带着股破铜烂铁的糙劲儿，但好在，用起来没有问题。他的产量也不高——一来这是违法的事，他不想多做；二来，大多数时候他只做无人机和机械宠物这些“安全货”。最近完成的这条机械臂，算是他两年里最得意的作品：这一次，材料上他是真下了血本。
　　Felix的回话来得很快：M城酒吧的服务生。可以，今晚就能上岗。
　　“谢了，兄弟！”
　　“不客气。记得——以后的货，都漏给我就行。”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头，高灏宇正坐在公寓里，搜索关于M城的一切。
　　跳出来的信息，虽然都是小道消息，但一条比一条刺眼：贩毒、囚禁女性、非法人体实验……
　　看着这些字眼，熟悉的头痛又隐隐袭来。但这一次，它没有掀起太大的生理风暴，只在颅内留下一阵闷雷般的回响。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心底涌起的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困惑，浓稠得化不开的困惑。
　　直觉一遍遍告诉他：M城，他很熟悉。可同时，熟悉底下还沉着另一样东西——恐惧，以及排斥。
　　这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如果这里曾是他熟悉的地方，恐惧从何而来？按秦教授的说法，他曾是一名优秀的特战队长，枪林弹雨里滚过的人，心理素质毋庸置疑——那他凭什么怕一座□□？当年，在这里，或者在与这里相关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和他那身重伤、那片空白的记忆，又有什么关系？
　　他必须搞清楚。
　　公寓的一面墙上，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纸条，是他这段时间对M城调查的全部积累。最醒目的一张，写着八年前的一桩旧案——
　　警方曾捣毁过一座叫“梦境乐园”的□□。它的旧址，就是如今“Mania”的所在地。当年的梦境乐园，涉嫌贩毒、非法囚禁、虐待奴役，以及残忍的非法人体实验。捣毁之后，地皮没换，楼没怎么动，招牌一换，摇身一变，成了今天的Mania□□。
　　另有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那场捣毁行动进行得仓促，警方虽然端掉了盘踞全国多年的毒品产销团伙，却没能抓住另一位幕后推手——蒋靖珩。这只真正的黑手金蝉脱壳，改头换面，继续经营着今天的M城。
　　每当高灏宇深入研究这桩旧案，剧烈的头痛就会如约而至，像有人在他颅内拉响警报。但他反而因此笃定了一件事：他的重伤失忆，与“梦境乐园”脱不了干系。甚至——说不定，他就是当年那场抓捕行动的执行者之一，才落得今天这副模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决定，亲自进M城看一看。
　　***
　　根据小道消息的指引，这两天，他辗转谋到了一份码头仓库管理的工作。
　　活计很简单：验货、收货、发货。但他看中的不是这份薪水——据他连日观察，自己管理的这间仓库，与M城的仓库仅一街之隔，是暗中监视的绝佳位置。
　　在他有限而零碎的记忆里，这片仓库区，也有种似曾相识的轮廓。
　　为这份差事，他干脆搬进了仓库区的宿舍。今天轮休，他回到公寓，把几天来的所见整理成条，一张一张，贴上那面调查墙。
　　“仓库有四名管理员。大多数时候只见三人。周一至周四，轮休一人；周五、周六、周日，四人俱在。”
　　“周五至周日的夜里，仓库异常繁忙，货车进出频繁。”
　　“上货、下货时必关库门，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在做什么。这一点，很反常。”
　　“上周五观察到：一辆货车入库后，从车上下来七八名男性。管理员手里拿着一大串锁链——用途不明。”
　　“另据关门前的抵近观察：那七八名男性，全部携带武器。”
　　贴完最后一张，他退后半步，望着这面渐渐成形的墙。
　　纸条与纸条之间，他用笔连起了几道线。线条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M城。
　　窗外，夜色正一层层压下来，仓库区的探照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那面墙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那枚身份芯片的位置，低声自语：
　　“高灏宇……当年，你在这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墙上的纸条在夜风里轻轻颤动，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