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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念愚2 何析木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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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析木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白色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天堂?地狱?
不对。
下一秒,他就得出了答案——医院。
“嘶。”总觉得脖子有点痛,何析木抬手摸了摸,上面缠着圈纱布。
“别乱动。”护士端着药盘走来。
何析木有些茫然。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罪名是连环杀人,证据确凿,被捕后直接枪毙。
由于死得太快,甚至没还来得及痛。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在最后关头玩了把偷梁换柱,将他这个连环杀人犯给救出来了?
护士放下药盘,检查起何析木脖颈上的纱布:“你可真是命大,伤成这样都没死。我告诉你,自你出事后,那割头魔又接连杀了两人,也就你运气好活下来了。”
割头魔?何析木心头一凛,模仿作案?模仿我的杀人手法?
“白虹?白虹?”护士见他神情呆滞,还以为是傻了呢,试探性唤了两声。
白虹?!!!!
何析木悚然心惊,目光转向身旁药盘上的玻璃瓶,瓶身模糊映出一张脸——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四年前,雨夜,小巷,第二个死者,舞厅侍应——白虹!
他不敢置信地抬手,用力捏了一把,触感真实,确是白虹。
世界观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好家伙,不是模仿作案,是借尸还魂啊!
还借到了他曾经杀过的倒楣鬼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析木向来笃信科学,但这反理性、反自然的一幕,却硬生生砸在眼前。这下除了震撼,再生不出别的情绪。
还没待他回过神来,病房门被人推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那位走得随意,一身制服穿的更是潦草,扣子歪扭,领口微敞,浑身上下写满了敷衍。他身形高大,恰好将后面那人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长衫下摆,雪白雪白的,随着步子微微晃动,隐有暗纹流转其中。
几步之后,何析木才看清那身长衫的轮廓,裁剪合体,腰线微收,衬得此人挺拔端正。几缕长发垂落肩侧,发尾扫过衣料,一黑一白,分分明明。
直至此刻,方可窥见那张脸。
清风琢玉。
得见美人应是欣喜,但何析木心中却只有一句:倒了血霉,活见鬼。
时运不济啊!陈炎现在不应该在英国吗?
难道当真是我劫数难逃,这刚重生就死期将至?
……不对,算算时间,他确实是在割头魔刚开始犯案时回的国。
呵,这要人命的缘分。当初若非陈炎,自己或许还不会被抓、不会英年早逝呢。
眼前这人,绝不是好对付的。倘若被他察觉,我这个割头凶手此刻就藏在受害者的身体里,怕是连魂都要被他生抽出来。
想到这,何析木喉结无声滚动一下。
脑中迸出一个大字:
危。
洛摇光扫了眼病床上的人,笑道:“哟,运气不错嘛。”他看向陈炎,“你是不知道,这都晕一个月了,偏巧今天醒过来。”
“好运小子,本探长来问你点事。”
好运?何析木扯出苦笑。
若只是洛摇光一人倒还好办,凭他那副空荡荡的脑壳,随便忽悠几句便能糊弄过去,可现在陈炎也在啊!难搞。
洛摇光拖来一张椅子,陈炎直接坐了下去:“例行询问。晕倒前看到什么了?谁袭击的你,还记得吗?”
洛摇光:“……”
虽已时隔四年,但何析木依然记得自己杀的这位幸运儿——白虹。
彼时他杀人经验尚且欠缺,为此还特意跟踪踩点数日。不料这小白脸异常警觉,察觉被跟踪后,就立刻跑去了巡捕房报案,幸而当时的探长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将人轰了出去。
于是当晚,何析木便动了手。
那日暴雨,何析木隐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中,雨水顺着黑色的雨衣帽檐滴落。他把玩着手里的铁丝,微微抬起头,看向侧方渗雨的矮窗。
白虹正攥着把菜刀缩在窗角惶然自语:
“这里是南港的老城区,那么多巷子,那么多板屋,那么多人,他找不到我的,找不到的,我很安全。”
何析木心道,找到了。
“都是人,找不到我的……”
“很安全,很安全。”
何析木就站在窗下,听着白虹神经质地念叨,看着白虹光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反锁的木门到渗雨的矮窗,五步。从脏乱的杂物到潮湿的床,十步。他来回走了两遍,脚步骤然顿住,颤抖着环视起这间房。
“长方形、局促、憋闷,怎么那么像——棺材!”
何析木:“……”这是被我跟出毛病了?割这种头真的不要紧嘛。
就在何析木思忖之时,白虹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提刀冲出家门。
何析木也顾不得去想疯病会不会传染,立刻欺身上前,自背后用铁丝死死勒住白虹的脖颈,猛力一绞——头颅与躯体分离。
大雨滂沱,他弯腰拾起仍在滴血的脑袋,塞进雨披内衬,信步离开。
此刻思至从前,何析木只觉周身寒毛倒竖。
把头揣在身上……
“咦。”何析木不自觉发出一声嫌恶,但眼下更让他困惑的是,当初杀白虹时,对方分明已经死透了,怎么如今又会躺在医院治病?
“发什么呆呢?”洛摇光推了他一下,“问你呢,晕倒之前看到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没?或者你之前说有人跟踪你,跟踪的人又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
何析木简直想笑。我还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不成,神经。
他白了洛摇光一眼,随口敷衍道:“哎呦,探长,可能是被那割头魔伤到了头,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洛摇光不信。
陈炎也不信,立刻起身,不由分说扳过何析木的头仔细检查起来。这人昏迷一月,头部却无明显外伤。
他又利落解开对方脖子上的纱布。
护士急忙阻止:“先生,这样会弄到伤口的。”
“我是学医的。”陈炎头也不抬,“一个月了,如果只是皮肉伤,现在检查不会有问题。”
“哎哎哎,温柔点儿。”何析木偏过头嚷道,“我脖子还伤着呢,待会给你弄断了。”从前就觉得奇怪,这种人怎么能学医?力气那么大,怕是治死的比救活的还多。
洛摇光嫌弃不已:“扯个纱布而已,你是面粉做的?这么容易断?”
“扯个纱布而已~”何析木阴阳怪气道:“说得轻巧,换你试试?有你们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眼前这位洛大少爷,可是占了黑白两道势力的主,向来只有被人捧着的份,何曾受过平民这般顶撞?当即怒火中烧,不由分说朝何析木面门就是一拳,直接将人打的鼻血狂飙。
陈炎也没料到这人如此不禁打,赶忙拉开洛摇光:“打死他,案子你也别想查。”
何析木抬手抹了把血,心中吐槽:也太弱了吧。
陈炎将他的头扶正,一为止血,二为细看他颈上的伤。
伤口极深,环绕大半个脖颈,边缘毛糙,与刚才那具尸体上的致死伤一样,都是被铁丝用力勒割所致。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切割足以伤及血管和气管,此人能活下来,实属匪夷所思。
只有脖子有伤?难道是因窒息导致大脑长时间缺氧,造成了损伤,不然很难解释此人的昏迷和失忆。
他刚想开口询问‘之前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却对上了一道毫无掩饰的视线。
陈炎被他看得不悦,皱眉道:“看什么?”
何析木摆出个无辜的笑:“看你长得好。”
陈炎现在可以确定了,大脑长时间缺氧,导致脑子出了问题。他立刻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这人果然不适合行医,管拆不管包。何析木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将纱布重新缠了回去。
陈炎看着他缠纱布的动作,感觉十分不对劲,问道:“你之前来巡捕房报案,说有人跟踪你?”
“是嘛?忘了。”
“……”
“那你有没有对家里人说过,跟踪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哦,那你们问问我家里人去。”何析木后来卧底进巡捕房,也看过自己杀得那些人的资料,这个叫白虹的是个孤儿来着。
“……”
“那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忘了。”
“这也忘那也忘。”洛摇光越听越不爽,“你怎么会开口说话呢?”
“……”
两人耐着性子跟何析木扯了半天淡,发现这人就是块滚刀肉,软硬不吃,死活不开口。
洛摇光耐心耗尽,当即就要把人拎回巡捕房。就算不能动刑,吊起来饿上十天半月,总能把这张嘴给他饿软。
陈炎抬手拦住他,心里清楚这种手段对眼前人没用,何析木是现在唯一的线索,真弄出个三长两短,案子会更难破。
“走吧,”陈炎语气平静,“他不记得了,待着也没用。”
“这就走?!”洛摇光一脸不可思议。
“嗯。”陈炎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开。
草包探长就这一点好,听话,听陈炎的话。纵使百般不情愿,还是跟着走了。
何析木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新躺回床上。
他还有些晕,没搞清楚状况。
所以眼下是,四年后被枪决的割头魔何析木,通过受害者白虹的身体,回到了最初杀人那一年?
太扯了吧。
何析木冷笑一声。
从前总听人说天道不公,如今看来,倒是一点不假。一个杀了四十三人的凶徒,被枪决后竟能重头再来。一个莫名其妙被杀的受害者,连死了都要沦为容器。
‘你好惨呐,白虹。’何析木在心中为他哀叹一句,也仅此一句。
趁着何析木默哀的间隙,立在床边的护士笑吟吟开口:“白先生,既然您醒了,那住院和用药的费用,是不是可以先结一下?”
费用……
何析木心下微沉。
毕竟暗中观察许久,他自然清楚这个白虹的大致情况。舞厅侍应,在华区一条逼仄老巷租了个小间,日子过得极为窘迫。旁人在舞厅里接的是赏钱与笑脸,他接的却是呵斥与打骂,拼死拼活挣来点微薄薪水,连填饱肚子都费劲。
瞥了一眼床头那几个进口药瓶,白虹要是有钱付,他何析木把名字倒过来写。
何析木强作镇定:“你先去把账单给我拿来。”
等护士应下离开,何析木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这具身体虚得厉害,脚刚着地,脑袋便感觉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子。可手上稍稍用点力,脖子又开始疼起来。
破壳子!他心中暗骂,却不敢有片刻耽搁。
迅速给自己套上衣服,没有丝毫犹豫,跑到窗前,随着秋风纵身跃下。
“呃,嘶——”
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脚踝、前胸、脖子没一块地方不疼。
何析木骂道:“要不你被我宰了呢,才二楼就摔成这副德行。废物。”
就在这时,护士推开病房门,手里拿着账单:
“白先生,账——哎!人呢!”